辞穆的目光落在被牢牢护住的两个小卵上,又转回到小人鱼的脸上,眼里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轻声承诺,像是在宣读一个最神圣的誓言:“我是不会伤害我的宝宝的,相信爸爸,好吗?”
九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迟疑的“啾……”。
视线在辞穆温柔而悲伤的脸上,作为人鱼,保护族群的卵是镌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哪怕他现在记忆残缺,身体也只是个幼崽,这种本能依旧强烈地支配着他。
可是,眼前这个人类……辞穆……虽然他身上萦绕着一股让鱼心碎的悲伤,但他看自己的眼神,看那两颗卵的眼神,是那么的珍视,那么的温柔。九艉的残存记忆告诉他,这个人类并不坏,但与护卵的本能剧烈地冲突着。
鱼可以信人类吗?
小人鱼的红眸中闪过一扎。最终,对辞穆的依恋和深爱压倒了一切。他看着辞穆苍白的脸上充满恳求的眼睛,按在他手腕上的小蹼爪终于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力道。带着薄蹼的指节缓缓张开,退离了温热的皮肤。
得到许可,辞穆立刻行动起来。他将脖子上的红绳解下,一手捏着绳头,另一只手轻柔地拨开一小片湿沙,好让红绳能顺利地滑到卵的下方。他的动作极轻,红绳温柔地缠绕上那两颗粉色的卵,将它们并排固定住。
辞穆轻轻一提,两颗圆润的卵便悬在半空中。他将它们凑到唇边,落下了一个几乎没有触碰到的吻,才万分珍重地将它们挂回自己的脖颈。红色的细绳勒入白皙的肌肤,衬得那片皮肤愈发细腻。两颗粉嫩的卵就这么贴着辞穆的胸口,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恰好安放在他清晰的锁骨下方。那画面有一种奇异的脆弱美感,粉与白的交织,脆弱的卵与温热的胸膛紧密相贴,看得九艉的呼吸微微一滞。
一股莫名的燥热从他小小的身体里升腾起来,喉咙也感到一阵干渴。他仰着头,红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被红绳与粉卵点缀的风景,眼神不自觉地变得幽深。
他还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看着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他最爱的人类如此贴身珍藏,强烈的安心与占有欲的情绪,让鱼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升温。
辞穆深吸一口气,忍着痛,挪到不远处的行李箱旁。他拧开瓶盖,先喂了趴在他腿边、正用担忧的眼神望着他的九艉几口,然后自己才仰头灌下小半瓶。
甘甜的清水暂时缓解了喉咙的干渴,也带来了力气。辞穆的目光投向沙滩的尽头,那里是黑沉沉的树林。沙滩上植被稀疏,只有几丛贴地而生的、不知名的绿色小植株在海风中顽强地抖动,几只瘦长的、有着细长鸟喙的水鸟正在远处潮湿的沙地上来回踱步,低头啄食着什么。想要找到合适的木材做个固定手臂的夹板,只能去林子里碰碰运气。
他揉了揉因久坐而酸痛的后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回头看向九艉,小家伙正寸步不离地守着那道石缝,小小的身体紧绷着,像个忠诚的卫兵。辞穆放柔了声音,安抚道:“二宝,你先回海里去,好不好?帮我照看一下珠珠,别让它们被海浪冲走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片黑色的林带,“我去林子里看看,找些树枝把手固定一下,很快就回来。”
他以为这孩子会像往常一样乖巧听话,然而话音刚落,尖锐急促的声音便划破了风声。
“不,不行!”
九艉抬起头,他迅速爬到辞穆面前,小蹼爪用力地按住他的膝盖,仿佛想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阻止他起身。
你这个笨人类!
走不动路了就不要动了,摔倒在里面怎么办?鱼现在可拖不动你。
辞穆看着小人鱼固执地按着自己的腿,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正想再劝,九艉却已经松开了他,朝着不远处的行李箱挪去。
他的尾鳍在干燥的沙粒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像一条奋力洄游的鱼。辞穆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看到九艉扒拉着行李箱的拉链,因为不熟练而显得有些急躁,发出了几下不满的低哼。终于,拉链被他用蛮力扯开,小小的脑袋探了进去,在里面翻找起来。
片刻后,九艉拖着一个半透明的密封袋退了出来,里面是几块独立包装的、补充能量用的牛肉干,还是辞穆以前怕他饿着特意准备的。九艉显然对这东西很熟悉,他用指尖锐利的边缘在包装袋上划开一道口子,然后用牙齿叼住裂口,用力一撕。随着“刺啦”一声,肉香瞬间在咸腥的海风中弥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