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穆看着被推开的手，又看了看怀里别扭的小家伙。他没经历过能量反噬，更不清楚这条鱼的记忆已经清零。看着二宝迅速褪去稚气、越发精致美丽的脸庞，辞穆只是苦涩地以为，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二宝或许是有了自我意识，知道一直黏糊糊地赖在自己怀里是会怕羞的了，所以才刻意保持着那种疏离的眼神。

“长大了啊。”辞穆叹气。语气无奈，又透出释然。“知道怕羞了。”

明明在旁边吐出一根鱼刺，看热闹不嫌事大。

“哟，这小东西还会闹脾气。刚才不还缠着你？”

“小孩子长得快，心思也变了。”辞穆拉起滑落的外套，重新把小人鱼裹严实，“等到了绯丽那里，有了同龄玩伴，就不会总粘着我。”

他愈发觉得，自己必须尽快放手，把这个不再需要他处处护着的孩子，送回真正属于他的广阔深海。

九艉在衣服底下磨牙。绯丽？那个坏亲鱼，谁要去找她。

不过，这人类身上的味道，真好闻。九艉打了个哈欠。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自我保护机制让他无法长久保持清醒。罢了，先睡一觉。

等恢复了体力，再考虑怎么把这人类收作专属奴隶。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辞穆的胸口，尾巴熟练地盘上男人的腰身。

海风带着微咸的湿气扑面而来，辞穆托着怀里熟睡的二宝，转头看明明。

明明此时正眯着近视的眼睛，盯着前方白茫茫的海面。他理直气壮地说道：“哎呀，这片海域怎么长得都一样，我只认识去旧海的路，那个什么绯丽待的暖海，到底在哪个方向来着？”

辞穆听罢，简直哭笑不得。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拢了披在小人鱼身上的外套，温和地开口提醒：“暖海的水温比寻常海域要高出许多，海流走向也不同，通常伴有大片的红珊瑚礁和暖流交汇产生的特殊海藻。你顺着洋流温度升高的方向找，应该就不会错。”

明明听得一愣一愣的，凑近了仔细瞅着辞穆，满脸诧异：“你一个陆地上的，怎么比我这条海里混的巨蟒还懂人鱼的知识？”

辞穆低垂下眼眸，看着怀里的人鱼酒，眼神里闪过苦涩与深情。

暖海可是他和九艉一起养孩子时最甜蜜的晚光。

不过明明倒是个心大的，他摆了摆手，脸上扬起没心没肺的笑：“我不认识路没关系，我朋友多啊！这海里游的、天上飞的，谁不给我泰坦巨蟒几分薄面？”

他说到做到，接下来的路程里，明明充分展现了他那广阔的兽脉。遇到浮出水面换气的百年海龟，他直接凑过去拍着人家的龟壳，扯着嗓子问暖海的洋流怎么走。看见低飞觅食的海鸥，他也得猛地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睛大喊大叫地打听。虽然因为近视，他好几次把海面上漂浮的烂木头当成了老海龟，但靠着这种一路问过去、死缠烂打的社交方式，倒还真让他问出了暖海的大致方位。

在正式前往暖海之前，明明决定先带着辞穆回一趟自己的族群。按照明明的说法，泰坦巨蟒有的生性孤僻喜欢独居，有的则喜欢群居凑热闹，而他就是喜欢群居、还特别喜欢养蟒宝宝的一类。

随着水流的平缓，前方出现了一大片隐蔽的巨大海蚀洞群。刚一靠近，辞穆就看到几条体长近五十米、足有水桶粗细的恐怖巨蟒在暗礁间盘旋交错，巨大的鳞片在海水中泛着冷硬幽暗的光泽。

明明熟络地游了过去，和族人们打着招呼。他一直想要个崽，这次出门要到三条还没长开的小蟒蛇，一路上这三个小家伙缠在他身上，饿了就叫，困了就扭，让他这个半吊子长辈吃力得很。

“哎哟，可算到家了，累死我了。”明明一边抱怨着，一边把身上挂着的三条小蟒蛇毫不客气地扒拉下来，塞给了一条正懒洋洋盘在巨大礁石上的同族巨蟒，“诺，这三个小家伙给族里养了，我可带不动了。等我把这个银头发的兄弟和这条小人鱼送到暖海，我再回来找族长好好商量，阿岛必须得送我一个乖巧听话的崽来养！”

明明把几条吵闹不休的小蟒安顿好，总算松了口气。他那巨大的蛇头转向辞穆，信子吞吐，发出轰隆隆的闷响。“小人类，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明明巨大的嘴巴张开，“进来，我带你去兽集玩玩！”辞穆想开口拒绝，可怀里的小家伙却不安分地扭动起来。九艉正扒着辞穆的衣领，眼睛里满是好奇。对九艉来说，这片陆地上的世界新奇又陌生。他毕竟是在海里长大的，鲜少和陆上的□□流。

兽集？那是什么？是很多很多大家伙吗？九艉伸出手，指着明明的嘴，又回头看看辞穆。辞穆看着他这副样子，拒绝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孩子的好奇心总是要满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