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颠簸加剧,空气变得清冷潮湿,带着浓郁的草木和泥土的腐败气息,引擎声也变成了更艰难的低吼,显然驶入了山路。最终,车辆停下。她被粗暴地拖下车,扛着继续走了一段崎岖不平的石阶路,耳边传来山风穿过林木的呜咽,以及某种大型木结构建筑特有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阴凉感。
“砰!”
她被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头套被粗鲁地扯下。刺骨的凉意瞬间透过薄薄的衣物渗入身体。眼前依旧一片漆黑——眼睛被一条厚厚的黑布紧紧蒙住。手脚也被粗糙坚韧的麻绳死死捆住,绳结打得很紧,勒得皮肤生疼。
“老实待着!”一个沙哑的声音恶狠狠地警告,伴随着逐渐远去的、沉重的脚步声和木门关闭的吱呀声。随即,是铁链上锁的哗啦声。寂静重新笼罩,只有山风穿过破败窗棂的呜咽,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真切的呼喝声。
这里是……寺庙内部?雾岛月见在意识中“看”到了那些石阶的棱角,嗅到了陈年香灰混合着潮湿木头的味道,感觉到了脚下地砖古老而龟裂的纹理。月光似乎被厚重的云层或建筑遮挡,室内一片幽暗。蒙眼对她确实无效,关闭视觉后,她对自身处境的“命运感应”反而更清晰了——绳索的纤维走向,地砖缝隙里积年的尘土,空气中弥漫的、属于这座荒废寺庙的沉沉“死气”,以及……一些细碎、活泼,充满抱怨的“声音”。
“唉,又来了!这些讨厌的人类!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的!”
“就是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刀耍得呼呼响,砍坏了多少柱子啊!心疼死我了!”
“还有那个大个子,走路咚咚咚的,吵得我耳朵都要聋了!”
“他们到底想干嘛呀?把这里当贼窝了吗?好讨厌!”
“要不要去请‘公主殿下’过来主持公道?她最擅长对付这种不讲道理的人类了!”
“对对对!找‘琴子大人’!她一定有办法!”
细碎的声音来自房间的角落、梁柱上方、甚至破败的佛龛后面。是几个小小的、形态各异的小妖怪。一个长得像皱巴巴的柿子蒂,一个像生锈的钉子成精,还有一个像长着腿的旧木鱼槌。它们聚在一起,忧心忡忡地讨论着外面那些凶神恶煞的绑匪。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平静,带着点气音的女声突兀地插入了它们叽叽喳喳的讨论:
“不必找岩永琴子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小小的妖怪茶话会上!
“?!!”
“谁?!谁在说话?!”
“我的天!她她她……她是在跟我们说话吗?”
“怎么可能!人类怎么可能听见我们!”
“她不是被绑着蒙着眼吗?难道她是……‘公主殿下’伪装的?!”
几个小妖怪瞬间炸了锅,惊恐地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地看着房间中央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蒙着眼睛、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它们活了这么久,在这座荒废的玉龙寺里,见过无数闯入的人类,还从未有谁能直接听见并参与到它们的对话中,这简直颠覆了它们的认知。
雾岛月见微微偏了偏头,“看”向那团因极度震惊而能量波动剧烈的小妖怪聚集处,被蒙住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我能搞定。现在,能劳驾……哪位帮我解开绳子吗?勒得有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