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见先生也辛苦了。”雾岛月见的态度平静得像是给加班到深夜的同事递了一杯自动贩卖机买来的罐装咖啡，眼神里也没有特别的情绪，仿佛送出的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无需附加任何情感重量或期待回报。

风见裕也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熬夜处理天鹅号事件海量后续的混沌感让他反应慢了半拍。他下意识地低头，愣愣地看着掌心里那枚精致的小东西，冰冷的银与温润的玉形成奇妙的对比，在警视厅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属于非日常领域的光晕。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啊……谢、谢谢雾岛小姐！这个……太贵重了，我……”他有些手足无措，想推辞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更不确定接受这样的“礼物”是否符合规定。

他努力定了定神，想起另一件亟待确认的重要事项，连忙补充道，语气恭敬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对了，雾岛小姐，还有件事需要向您确认。那位……日下部诚检察官，他提出想再见您一面。他说……有些话，想当面跟您说清楚，做个……了结。当然！”他立刻强调，“如果您不愿意，或者觉得不合适、有风险，我这就去回绝他，绝不为难！这是您的绝对权利。”他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摆得极低，生怕引起任何误解或不满。

他话音刚落，几步之外的降谷零立刻皱眉看过来，眼神锐利如刀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的保护性担忧：“月见，你去见他做什么？案件已经基本尘埃落定，证据链、动机、过程都已清晰，他没资格再以任何形式打扰你，更没有必要进行这种无谓的、可能引发不必要情绪的会面。”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踏了一小步，身体语言充满了阻隔与护卫的意味，仿佛要将任何潜在的不安定因素隔绝在外。

“好啊。”然而雾岛月见的回答干脆利落，声音清冽，没有半点犹豫，仿佛只是接受一个普通的、约定好的会面邀约。她的目光重新转向紧张等待答复的风见裕也，问道：“什么时候？在警视厅还是警察厅？这里，”她抬手指了指脚下，“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她的眼神平静，等待着具体的安排，仿佛刚才降谷零那番饱含反对的言论从未传入她的耳中。

“月见！”降谷零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和更深的不解，紫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任何逞强或冲动的迹象。

雾岛月见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些。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也没有任何面对未知的忐忑，只有一种洞穿迷雾的了然平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研究者观察特殊实验对象般的纯粹期待。“挺好的。”她轻声说，声音飘忽，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层层墙壁和冰冷的钢筋水泥，落在了某间羁押室的某个身影上，“正好，我也很想……仔细‘看看’他。”她刻意在“看看”两个字上落下一丝微不可察的重音。

降谷零所有劝阻的话语瞬间凝固在喉咙里。他猛地想起雾岛月见那独特的“看”——那绝不仅仅是普通的见面寒暄，那是一种剥离表象、直视本质的可怕能力。他紧紧抿住薄唇，下颌线绷紧如岩石，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那双紫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更为复杂的情绪——担忧、无奈、一丝烦躁，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寂静。他移开视线，重新靠回冰冷的墙壁，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这片制度与规则构筑的阴影之中，不再干预。

风见裕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和降谷零的沉默弄得更加紧张，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忙说：“明、明天上午您方便吗？就在警视厅这边安排一间安静的、有监控的会面室，您看可以吗？时间上您来定。”

雾岛月见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虚空中那个想象中的方向，仿佛已经开始了某种无形的、跨越空间的预先观察：“好。”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很期待。”

诸伏景光适时地重新扶住她的手臂，温和而不失力度地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当下：“那我们先回去休息吧，月。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降谷零站在原地，看着诸伏景光扶着雾岛月见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那纤细而挺直的背影仿佛被走廊的灯光吞噬。他这才重重地、几乎是将肺里所有浊气都吐出来般，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风见裕也这时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开始低声汇报日下部诚案件的后续处理细节、天鹅号残骸坠海的打捞与舆情监控进展、以及峰会后续安保的复盘。降谷零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紫灰色的眼眸里再次只剩下冰冷的、属于公安警察的绝对专注，如同淬火的利剑，将一切私人情绪屏蔽在外。

只是，当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西装内袋里，雾岛月见刚才塞给他的那几枚同样温润、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凉意的小饰品时，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沉重、某种奇异的安慰和更深的忧虑的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然在他眼底最深处漾开一圈涟漪，随即又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