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哀……”雾岛月见闷闷的声音从灰原哀的肩膀处传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还有对某个顽固工作狂挥之不去的怨念，“你们科学侧……真的没有什么特效药或者黑科技，能专门针对‘工作狂晚期’、‘过劳死预备役’这种绝症的吗？”

灰原哀等她这阵突如其来的“树懒式”情绪宣泄似乎稍微平复了一点，才冷静地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先进屋。外面凉，你刚吹了风。”

她轻轻挣开雾岛月见的“钳制”——动作不大，但很有效。

雾岛月见像被解除了吸附魔法，慢条斯理地扶着冰凉的门框，一步一蹭地挪进温暖明亮的客厅。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包裹住她，驱散了夜风的寒意。她目标明确地径直走向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铺着厚厚绒毯的沙发，然后以一种近乎“坠落”的姿势把自己重重地“摔”了进去。

柔软的靠垫和绒毯温柔地接纳了她疲惫的身体，她发出一声满足的、悠长的喟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仿佛要融化在里面。

“先不急着睡。”雾岛月见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自己蜷缩成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像只寻找着最安全角落的猫咪，然后才挑起一个新话题，声音带着点好奇的慵懒：“小哀，你是不是见过那位羽场先生了？”

她的目光追随着灰原哀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灰原哀的声音从厨房岛台那边传来。她正动作利落地拿起玻璃杯，打开纯净水龙头。清澈冰凉的水流注入杯底，发出清脆悦耳的哗哗声。

灰原哀背对着她，专注地看着水流注满杯子。水流声停止，她拿起杯子，转身走回客厅。透明的玻璃杯壁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泽。她将杯子轻轻放在月见面前的深色木质茶几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嗯，见过了。”灰原哀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她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自然地交叠，“聊了几句。他已经离开了。”

她冰蓝色的眼眸看向月见，补充道：“姐姐有兴趣？”

雾岛月见伸手拿起杯子，杯壁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她没有立刻喝水，只是捧着杯子，深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光芒：“就是有点好奇。那位传说中的‘魅魔’君……”

她用了自己之前调侃的称呼，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真的魅力有那么大吗？橘境子检察官，还有日下部诚检察官……他们……”

她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复杂而强烈的牵绊。

“……都为他那样……牵肠挂肚，甚至不惜一切？”

她歪了歪头，像在研究一个有趣的谜题。

灰原哀端起自己面前同样的一杯水，浅浅抿了一口，才客观地评价道：“个人魅力这种东西，主观性很强。单论外表和普通场合的谈吐，只能说中上水准，远没到颠倒众生的地步。”

她放下杯子，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科学研究者般的冷静分析：“不过，‘理想主义者’这种存在，本身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它天然会吸引两种人：一种是同样怀抱纯粹理想、愿意追随其光芒、甚至为之燃烧的同类；另一种则是被这种光芒刺痛了眼睛、刺痛了内心黑暗角落，本能地想要将其拖入与自己一样的泥潭、或者干脆将其彻底熄灭的相反者。”

雾岛月见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努力消化着灰原哀这番冷静的“人类行为观察报告”。虽然她对“吸引”的具体情感机制还是有点懵懂，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风景，但“理想主义”这个词的核心含义她听懂了，并且从妹妹的分析中得到了一个清晰的、逻辑自洽的答案。

困扰她的迷雾似乎消散了一些。

“哦……是这样啊。”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这个话题可以翻篇了。然后，她的注意力似乎终于落回了自己手中的杯子上。她低下头，凑近杯口，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

下一秒，她的动作顿住了。

眉头极其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蹙了一下，随即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灰原哀，眼神里带着一种真实的困惑和一丝小小的、毫不掩饰的委屈，语气更是理所当然地质疑道：

“……为什么是水？”

她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清澈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荡漾。

灰原哀迎着她的目光，端起自己的水杯，又从容地喝了一小口。她的动作不急不缓，放下杯子时，才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而简洁，如同法官落下法槌：

“惩罚。”

这两个字如同带着冰晶的魔咒，瞬间击中了雾岛月见。她明显愣住了，捧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紧接着，像是被点通了某个因果逻辑的开关，她猛地反应过来——铃木特快！她的失约！她把妹妹一个人丢在了那趟危机四伏的列车上！

雾岛月见彻底卡壳了。脸上迅速掠过一丝“被抓包现行”的懊恼、理亏，甚至还有一点点“糟糕，忘了这茬”的尴尬。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一下，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默默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被老师罚站的孩子，老老实实地捧着那杯作为“惩罚”象征的清水。温顺地、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清冽的、毫无回味的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