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警视厅大厅被巨幅玻璃幕墙过滤后的阳光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空间。光线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斜射而入,在地面光洁的大理石上拉出长长的、界限分明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消毒水、廉价速溶咖啡与纸张油墨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间或夹杂着电话铃声、匆忙的脚步声以及压低嗓音的简短交谈——这座庞大执法机器在晨光中苏醒的序曲。
轮椅的橡胶轮碾过地面,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嗡鸣。诸伏景光推着雾岛月见平稳前行。晨光映照下,她的脸色显得比平日更加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仿佛昨夜星辰落下的疲惫尚未完全消散。素色的连衣裙在明亮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裙摆随着轮椅移动微微晃动。
“hiro,”雾岛月见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和显而易见的不满,打破了两人间的宁静,“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微微侧头,深褐色的眼眸瞥向身后推着轮椅的景光,眼神里带着探究,“那边的‘富士山’,这么快就被你移平了?”
诸伏景光推着轮椅的手稳如磐石,步伐没有丝毫紊乱。他微微俯身,声音低沉而温和,确保只有两人能听清:“最紧急的部分已经处理完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大厅里来往匆忙的警官,“剩下的……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雾岛月见轻哼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轮椅扶手上柔软的绒布,语气犀利:“不急于这一时半刻?那些剩下的事情难道会自己长了脚跑掉不成?”
“我之后会过去的。”诸伏景光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安抚意味,却也透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决心,“在确保你这边顺利结束之后。”
他们的对话在旁人听来或许只是关于工作安排的寻常交流,但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指向昨夜雾岛月见“赶”他去帮降谷零收拾天鹅号事件后那巨大烂摊子的指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与无声的关切。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且带着惊喜的嗓音穿透了大厅的嘈杂:“广川先生!雾岛小姐!真是巧遇啊!”
只见毛利小五郎正大步流星地从侧前方走来,标志性的小胡子随着说话而抖动,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跟在他身后的是江户川柯南,小男孩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挂着惯常的天真表情,只是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到诸伏景光和雾岛月见时,迅速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惊讶、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在他们旁边,是身着笔挺警服、神情干练的上原由衣,以及拄着拐杖、独眼锐利的大和敢助。
诸伏景光和雾岛月见立刻停止了私语,脸上瞬间切换成面对熟人的温和与礼貌。诸伏景光停下轮椅,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毛利先生,柯南君,早上好。上原警官,大和警部,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两位,真是幸会。”雾岛月见也微微颔首示意,深褐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众人。
毛利小五郎惊讶地来回打量着他们和长野的警官:“哦?广川先生、雾岛小姐,你们和上原警官他们认识?”他显然感到意外。
“是的,”诸伏景光从容解释,语气自然,“之前去长野县旅游时,有幸结识了两位警官,承蒙他们关照。”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对方,同时避开了具体案件,“倒是没想到能在东京警视厅再次遇到二位,是有什么重要公务吗?”
上原由衣立刻接口,笑容爽朗,但职业性的谨慎自然地流露出来:“是的,广川先生。我们是为了协助调查一起跨区域案件的某些线索,其中一个关键环节涉及到长野辖区内的现场情况,所以专程过来与这边的同事进行信息对接和补充说明。”她的目光迅速而敏锐地扫过周围大厅里来来往往、表情严肃的警察,以及远处一间会议室门口明显在等待开会的、由各级警官组成的一大群人——他们个个表情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上原由衣的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了些许,带着一丝歉意:“具体的案件细节……目前还在侦办初期,涉及保密条例,实在不太方便在这里详谈,还请见谅。”这个细微的动作和投向远处会议室的眼神,无声地强调了案件的敏感性和高保密级别。
“哈哈哈!”毛利小五郎立刻挺起胸膛,脸上写满了自豪与得意,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我嘛,当然是作为特邀顾问被警视厅郑重请来的!这种涉及复杂线索、需要顶级推理能力的大案子,怎么能少得了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智慧之光呢?啊哈哈哈!”标志性的大笑在大厅里回荡,引得附近几位警官侧目。
江户川柯南站在他身后,努力维持着天真可爱的表情,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额角仿佛垂下几道黑线。
就在这时,雾岛月见的目光似乎被上原由衣刚才示意的方向所吸引。她微微侧过头,视线穿过大厅里稀疏的人影,精准地落在了会议室门口那位身材高大、气场威严、身着高级警官制服的男人身上。那人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刀,正低声与身旁的几位警官交谈,一举一动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雾岛月见秀气的眉尖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这个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一丝冰冷的审视。她轻声问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旁几人的耳中:“那位……看起来很威严的警官先生是谁?”
江户川柯南立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回答:“那位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管理官,松本清长管理官。”他回答的同时,心中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月见姐姐为什么会突然对松本管理官感兴趣?她今天来警视厅,不是为了“天鹅号”的后续事宜吗?松本管理官……难道他身上有什么让月见姐姐觉得异常的地方?这个念头让江户川柯南的心瞬间揪紧,侦探的本能让他对任何“异常”都充满警惕。
仿佛是掐准了时间点,风见裕也的身影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走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古板的西装,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看到诸伏景光和雾岛月见时,立刻打起精神,走到近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雾岛小姐,广川先生,会面室已经准备好了。”
“好的,麻烦风见先生了。”诸伏景光礼貌地点头致谢,随即转向毛利小五郎一行人,脸上带着歉意而体面的笑容,“抱歉,毛利先生,上原警官,大和警部,柯南君,我们还有些约定好的事务需要处理,先失陪了。”
“啊,好的好的!你们忙你们的!”毛利小五郎不以为意地挥挥手。
“请便。”上原由衣和大和敢助也点头示意。
诸伏景光重新推动轮椅,跟随风见裕也朝着警视厅深处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走去。江户川柯南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们的背影,尤其是雾岛月见刚才看向松本清长时那短暂的停顿和蹙眉,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疑虑涟漪。松本清长管理官……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