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愿意一试!”沈书澜脸上露出坚定的表情的时候,眉深眼浓眉目就亮得坚毅。
沈书阕却只是将头一转,看向深木格窗之外纷纷而下的雪景。
这雪好似下得疯了,密密匝匝地砸下来。远处的庭院都糊了一层白雾,廊院石景,枯枝新叶,都失了轮廓,被这蛮横的雪一口口吞没。
-
大雪。
书房屋内炭火正旺。
鹅毛般的雪稀稀簌簌地下,扯棉絮似的。家仆与女侍刚刚来过,屋内的暖香气息浓郁。紫檀木大案上,镇纸是一对乌沉沉的铁铸虎符,压着几卷翻开的兵书与边报,砚台里墨迹犹新。北墙上悬着一柄镶铜鲨皮鞘的腰刀,刀柄磨得光滑。
“昨日晡时左右,王礼合等人突然领了户部的一群人去向皇帝哭诉今年财政亏空甚大,直指兵部造假贪腐,宋秋月情急之下就将沈书钧供了出来将锅都扣在他身上。皇帝昨夜说要派人细细地查,今天已经派了勉亲王等人去了。”一年轻男子俯首拱手向书房中间的人低头陈述道。他的衣着简单,以黑帽覆发,装束干净利落。
“怎么是老二这个箭种?”听信的人不掩惊讶之色,“你所说属实,没有其他的了?”
这个人冠发梳得利落,一身富贵闲装,样式虽也简单,却隐约可见大片素色的衣袖都以相同的针线绣着暗纹。
报信的人犹豫了一下,又道:“没有了。除去要紧的,就是从今早退朝起,就有督察院的裴文兰一直在替沈书钧求请,皇帝嫌他烦不见,他不知道为什么回去了一会儿之后从下午就一直在风雪里跪着。”
听信的人也面露难色,转过头看着书桌后的那人。
只见那人伸出一只的手,用指尖在坚硬的兽纹补子上缓缓摩挲。他的手上,一只玄色玉戒静静地盘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指上。
“这都是唱哪出?”房中间的人着急地直到他跟前,“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分明都乱了套了!”
见状,报信人识相退去。他才缓缓转身,对身旁的人轻轻笑道。
“稚冠绯衣不知礼,原是裙钗代郎去。”
对方疑惑,显然不知道这人唱的哪出:“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作诗?”
-
另一边,大雪纷飞下。
殿外,雪落无声,又急又密,将朱墙碧瓦都捂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
宁安公主趴在窗沿,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呵出的热气在冰凉的琉璃上晕开一小团雾。
她看着那漫天扯落的雪絮,眼神却空茫茫的,焦点不知落在了何处。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一会儿春莺啭龙池,一会儿花前月下琴瑟微动,一会儿又变成破阵乐,一阵马蹄声急,都簌簌地融入眼前天地的落雪中。
“公主?”她没有贴身侍女,只有一位年纪稍大的嬷嬷。虽说差了十几岁,却也依旧是未出阁的姑娘,声音总是细细的。
“我若真心与你……”她无意识地喃喃,伸出指尖,在雾蒙蒙的窗上,歪歪扭扭地画着。
“公主。”嬷嬷又提醒道。
“我听见了。”她没趣地答道。
“贵妃今日来了,说是想你,不过那时你不在,只托了宫女传话让你改日去她宫里坐坐。”嬷嬷说着,进屋简单收拾着。
公主没答,只看着窗外。
雪还在下,覆盖一切声响,也仿佛将她那些理不清的、带着点担忧与好奇的心思,一起深深埋了起来。
“裴大人还在父皇那儿跪着?”她忽地问。
嬷嬷似乎也早有预料,自然地回答道:“还在。”
“呵。”她转身一摆,鼻子冷哼一声,下了塌。
“公主不要再出去了,裴御史是惹怒了皇上在请罪。”
公主只是眉头一拧,望着外头的雪,出神地露出一个娇厌的表情。
“凭什么,这世间居然真的有这么傻的人。”她说着,“跪着管什么用,还指望让人心疼不成?”
嬷嬷不抬头,只管自己做事:“那换做公主会怎么做?”
宁安没有回答她擦花瓶擦得起劲随口一说的话,只管自己说:“这群人真是莫名其妙,为了一个沈书钧在那又唱又跳装弄得跟个要讨人喜欢的小妾一样。”
嬷嬷没有回话,只是抬头间,突然看见公主刚刚坐过的地方,背后的琉璃上还歪歪扭扭地留着一个“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