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一路风啸。半个时辰前下了场大雪,京城的景象也逐渐昏沉,沈书澜策马一连路过几处人家都大门紧闭,连盏灯都没来得及点,弄得她险些驰过了头。
“吁——”她抬手拉绳,在一扇门前急忙地停下来。
这是裴文兰的府上。
二姐的原意是破釜沉舟,动作要快,在他们有下一步计划之前,先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在明面上,宋秋月的破绽之大,只能趁现在下手。只有这一步,把什么事都摆在明面上,先把这层掩饰掀了,她才有余地不玩他们的棋局。而皇帝若是真的有心保她,定会顺势而为。最怕她真的什么也不说,吃了这哑巴亏,到时候不知做了谁的伥鬼。
而她们手上不多的筹码就包括这个正直过头才敢拿只言片语上门提醒的小御史,裴文兰。
“是他第一个说出陷害之事,此时再去找他帮忙,他若是真的为人正直,一定会倾力相助。”二姐如此说到。
裴文兰。
沈书澜在叩响大门的时候默念着他的名字。他的名字和她一样,小名都唤作澜(兰)儿。一想到这里,刚刚因为骑马还喘着粗气的胸口突然随着敲门声咚咚作响。
不一会儿,有人出来应门。是上门拜访那日跟裴文兰应答的姑娘。
“沈姑娘?”姑娘认得她,声音发颤。
“您认错人了,我是裴大人的……”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沈书澜只好犹豫之后报上自己的大名和官职,随后才问道,“裴大人呢?我有急事找他。”
“哎呀,沈大人来得不巧。我家公子午后是回来了,可没多久便接待了一位客人,在书房闭门谈了许久。客人走后,公子面色极为难看,只说了一句‘我需即刻入宫请罪,不必留我的饭了’,便匆匆出门,连大氅都未及披上。”姑娘担忧道,“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连饭也不吃。”
“走了?”沈书澜一惊。还未来得及想那个神秘的来客是谁,就立即转身回退到黑马边上。
“沈同知?”姑娘见她离去也有些担忧,“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脑海中的计划被瞬间打乱。原本是应该借一把裴文兰的力,结合二姐那边的准备与推断,从宋秋月那边突破的。现在又变成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还能不能扛得住宋秋月的滑头。
“没事的,我去宫里看看。”说着,她疾步冲向自己的坐骑,翻身而上。
“沈大人!”丫鬟的叫声在身后随着细碎的小雪而去。
转眼间,夜已墨。沈书澜狠狠蹬腿,黑马长嘶一声,向着皇城方向狂奔而去。
宫门高大的轮廓在雪夜中浮现,紧闭着。还未靠近,守卫的禁军远远看见一骑疯驰而来,便厉声喝止:“宫禁之地,何人擅闯!下马!”
沈书澜丝毫不减马速,反而扬鞭催得更急:“让开!”
声未落,人马已至宫门前。她竟不勒马,眼看就要撞上厚重的宫门——
“轰!”
一声闷响,并非撞击,而是她于千钧一发之际猛拉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宫门之上!
“给我开门!”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守卫认出她来,小声惊呼:“是沈书钧沈同知!”
京卫指挥同知,原本就负责首都防卫、皇城守卫、治安巡警等重任,为卫所指挥官序列中的副职,地位仅次于指挥使。她这几天才刚上任,人事那边还在安排她的职务,皇帝也准了她几日闲让她缓缓。这会还没上任,但是还是有几个侍卫一眼就能认出他们的上司。
不知是不是什么做官的机敏,那几个原本要上前拦的侍卫的脚步慢了下来。为难地大呼:“沈同知,我们不能放你进去啊!这会宫门已经下钥!”
“官职交替还未完,清虎符可还在我身上!”沈书澜勒马转头压道。
按律,持此符者,确有夤夜叩阙之权。
不一会儿,沉重的宫门才在“嘎吱”声中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沈书澜不等它完全洞开,一矮身,策马便从缝隙中强行冲了进去。
进宫不到几步,果然有侍卫和宫人注意到她,情急之下,沈书澜便见势下马,身手矫健地几步绕过穿着厚重绒衣的侍卫,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灯火果不断。
一粒身影正孤零零地跪在殿前风雪中,若非宫灯闪烁投下照影,那点身影早融在漫天的白雪与一地的沉白之中。
“狗官!”
沈书澜一路闯来,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来不及多想就几步冲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