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郡王?”
“嘶——”
沈书阕听到端郡王的名字之后稍微走神了一会儿,手上帮沈书澜绑绷带的动作略重了些,却让她不禁喊疼。
“姐姐也觉得蹊跷?”沈书澜问。
“这端郡王,是当今惠贵妃的次子,虽不比前面几位亲王,但听张大人说,若是交代给他的任务,无不妥帖,底下的人也很是敬佩。”沈书阕注意着手上的动作,面对着抱着椅背而坐的沈书澜,止不住地皱眉,“只是他又何故掺和这件事?”
“还是去找裴文兰。这事关他什么事?”沈书澜靠着椅背,嘀咕道,“不过还好,那小子也算是肯告诉我。”
收好最后的口,沈书阕才放下手头的事,细细想来,不由得长舒一口气:“此事倒未有由头,可是你也太心急,怎地就闯入了宫中?你昨夜说的所谓开源钱庄的人证、宋秋月与靖王私会的证据,可是真的有?”
“事出紧急,随口胡诌罢了……”
“你呀。”二姐手上收着绷带的劲又忽地大了些,“要不是宋秋月先破了防线被皇上看了出来,没有细查,否则,你、我,还有沈府上下真当死无葬身之地。”
沈书澜想回头看一眼姐姐,但也觉得昨夜是自己冲动,不敢回望:“我那时没办法,又不敌姐姐聪明,只能将知道的一口乱说。”
想了想昨夜的场景,她也觉着像是一场梦。
“可是雪如此大,跪了一个下午,怕弄出了人命,到时候被斗起来,还不是罪加一等……”
二姐倒是斜眼看了她一眼:“那你还那样对一个身子单薄的病人那样生拉硬拽,又让他坐于你前面挡了一路的风。”
“我哪里顾得上这些……”沈书澜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小,想来自己做事确实太过生猛。不过后来裴文兰一坐到她前面,她也有小心护着不让马背颠了他,只是他性格也太畏缩,一直说着什么“不用、不要”,跟个小丫头似的,才让她狠下心将他按在怀里乖乖地给带回去了。
这么想来,确实是她太霸道粗心,不会照顾别人。
“想什么呢?”二姐这个时候拍了拍她的脑门。
“二姐……这下可怎么办?我随口胡说,你计划的这一步,算是都被我走乱了。”沈书澜懊恼道。
可抬头一看,二姐却不似先前那般愁容,轻轻走到她跟前,捧起她的手,一字一句道:“不怪你,澜儿。”
“此局难解,还要看布局者。我原本的计划也是险招,只不过,你抢先前面用了罢了。眼下你如此一说,我倒有些放心了。”
沈书澜不解:“放心?可是如果错失,皇上真当我与宋秋月是同盟贪污,怪罪下来,恐怕连你们都脱不了干系啊。”
“澜儿。”二姐宽心道,眼神里却是坚定,“你要记住,每一步都做好最坏的打算——抄家、砍头,大不了死、大不了穷困流离,你怕么?”
“我是不怕,可是你们——”
“那又何苦怕我们畏惧?如果不是你,恐怕我们家早就沦落到如此下场,只是早晚,既然你在外抛头露面,什么都不怕,又何必担心我、担心娘会怕?”沈书阕常年阴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难道外人想象我们是那种毫无骨气的‘小女子’,我们就便是吗?我身上的骨头,可一根不必你少,又何来怕苦怕死?”
“阕姐姐……”沈书澜鼻尖一酸,站起来扶起姐姐的双手。半拆的冠发随着她的动作而落,丝发批了半肩。即使此刻她赤着上身只由绷带相裹,身形与姐姐相比壮硕不少。此刻而言,她也是同姐姐一样的女人。
“先去休息吧,马上就要上朝了。”姐姐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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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雪后初霁,天气却算不得晴朗。
有张家势力辛勤监督,宫人也格外懂事些,见到人也都停下手上的事规矩地叫声“惠贵妃”。
“你们做你们的。”惠贵妃这几日操劳萧嫔的丧事,眼下都有些青了,声音也格外轻些。
迈过正殿门槛,先是闻到一股常年累月的药味,浸透了宫墙的苦涩萦绕而上,随即,才能闻到一缕清苦的墨香。
她循着墨味,无声地穿过空旷的殿廊,在书房门外驻足。想来太傅这会正在宫中,与太子在书房温习功课,她不便进去。
惠贵妃只是静静看了片刻,便欲转身离开。今日来,本就只是个由头。
刚退出几步,却与候在廊柱阴影下的东宫詹事打了个照面。詹事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贵妃娘娘金安。娘娘可是来寻殿下?殿下正在进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