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甚要紧的事。”惠贵妃语气温和,如同寻常关心,“萧嫔妹妹的丧仪,有几处细节需与各宫通个气,原想着若太子殿下得空,便说一声。既在用功,本宫便不打扰了。”
她说完正要移步,詹事却上前半步,姿态恭谨,声音却更轻:“娘娘留步。太傅的课也快结束了,若是为先前处罚宫女之事,太子殿下吩咐过要当面与娘娘解释。”
惠贵妃眸光微动,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温婉,轻轻应了一声,便不再坚持离开。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书房门开,老太傅拄着杖走了出来,见到惠贵妃,略微一怔,随即行礼。惠贵妃亦含笑还礼,言语间皆是体恤太子学业、敬重师长的得体言辞。老太傅谦逊几句,神色晦暗,便由宫人引着出宫去了。
待太傅身影消失,詹事才侧身,做出恭请的姿态。
“当今盛宠的贵妃也不过是个偷偷摸摸的。”太子的脾气照旧,惠贵妃才刚进门就见着他倚着桌子一脸鄙夷地骂着,“那贱夫也不知道自己一把年纪了,养着这么一群奇珍异兽。”
“看来太傅下课得有些早了,殿下的诗书学得,还不够厉害。”贵妃的视线略微向下,有意落在太子通红的掌心处,“也为难殿下,一大把年纪,还用遭如此‘童子功’。不过太子殿下也不总是发疯喝药,倒是有用功的时候。”
太子的目光逐渐从鄙夷变得狠戾,随后,对上惠贵妃自如的目光,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笑了出来:“如此生得一张巧嘴,倒不错。”
倒不怕暴躁易怒之人,如此阴晴不定,才是真的有病。
惠贵妃神情复杂,却也懒得跟他多话,开口直言:“你做的这些事,不怕张家知道?”
“呵,我做什么事他们不知道?反正他们瞧不起我,不觉得我能搅出什么动静来。倒是你,想的什么破法子!”太子虽然嘴上骂着,脸上却没有着急的神色。
“你以为我们要对付谁?”惠贵妃优雅地坐着,也不着急说道。
“不是那沈书钧还能是谁?”
“再猜。”惠贵妃缓缓地在旁边铺满了宣纸的桌上伸手倚靠开来,一袭素衣俨然,目光缓缓爬上太子的脸。
不得不说,能当这么一大把年纪的皇帝的宠妃,当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太子只觉那样的眼神缓慢如蛇蝎,却直直往上,鬼魅妖冶地直勾了一下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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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宫中,照例是帝后共进早膳的时辰。鎏金碗碟盛着精致的点心小菜,气氛端和。
皇后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亲手执起玉勺,从暖盅里为皇帝舀了一小碗金丝燕窝羹,动作娴雅将汤碗稳稳递到皇帝手边:“陛下连日辛劳,多用些汤水润润。”
皇帝“嗯”了一声,刚拿起调羹,一名御前太监突然上前,与皇上身边的亲御太监小声传告了一声之后,那太监也一脸谨慎地走到皇帝面前传话。
太监的声音不高,带着紧绷。皇后的动作随后停住,眼神也在皇帝脸上停留。
皇帝上了年纪有些耳背,第一声并未听清,只微皱眉头抬起眼:“大点声。”
“哐当——”
盛着羹汤的碗突然从指间滑脱,砸在桌沿,汤汁四溅。皇后也一时起身,让四周的丫鬟过来收拾。
“皇后!”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不悦地看向她。
“臣妾失仪!陛下恕罪!这碗太烫,臣妾一时没端稳。”皇后脸色煞白,也顾不得仪态,连声请罪。
皇帝看了看皇后惊惶失色的脸,又瞥了一眼太监,才慢条斯理地拿起帕子,擦去袖口的汤渍。
得了示意的太监这才回话,又低声在皇帝耳边说了一句清楚的:“刚刚宫外来报,兵部侍郎宋秋月畏罪自缢了。”
“什么?”
这一次对上皇帝半带疑惑的表情,太监才低声道:“千真万确。宋侍郎临终前留了封遗书,自述了自己一时糊涂,还交代了赃款所藏,皆由其子交付……”
从疑虑中回过神来的皇帝先是看了一眼皇后,才将手帕往桌上一塞:“可有派人去了?”
太监也抬头看了言皇后,才回:“还没有。”
“那就派靖王去吧。”皇帝清了清嗓子,还是一脸平静,“没有事的话,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