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张大人说,宋秋月畏罪自缢,罪状都由其子交递朝廷了。皇上今早马上派了靖亲王去了他府里跟着料理后事。”
沈书澜在半路上听到消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几个讲着这八卦的言官不待见她,她还是特地去向张忠仪问了才验证了此事。她进门之后还气喘吁吁的,就将此事三言两语地向二姐细说了。
可是明眼人都知道,宋秋月哪里是自缢,明明是被灭口了。
二姐听后垂眸了片刻,才语重心长道:“我知道靖王干事果决,没想到竟如此狠毒,直接让一个老官就这样自缢了……”
“这件事果然和静王脱不了关系。”沈书澜方觉先前照着二姐的计划胡说的那些话歪打正着。
可仔细一想,沈书澜又问:“皇上偏偏这个时候派靖亲王去收拾宋秋月的后事,难道不为避险,只管让他好大大方方地收了尾巴?”
“天威皇命,皇上就算也不能确认是靖王所手,为了皇家体面,也会帮他揽下这份怀疑的。何况此事还是从你口中说出,皇上已经认定全天下的人都能知道是靖王做的了。让他自己去,也是皇上对他的警示。”二姐的眉目里生出几分淡然,“帝王权术,制衡之道,若是此时靖王被抓了把柄,定会被其余势力一拥而上,皇上不会不管的。”
“那我们这局,算不算破了?”沈书澜倒是在这种恐惧之中生出几分欣喜,“既然皇上不愿深查,宋秋月又揽了罪名,就算派了人继续追查,应该也不会再查到我们头上了。”
“应该是如此。你呀,得亏你没有证据也敢胡诌唬人扯下靖王,皇帝是认在你心思粗笨却大智若愚,觉得你不敢如此无常欺君罔上才如此。这招算是你阴险。”二姐也轻叹一声,看了沈书澜一眼。
“兵不厌诈,刺招便是虚张声势。”沈书澜爽朗一笑,“其实战场上,很多时候不看兵数多少、器械精良,反而是靠声势,一招既出,便不用再看接下来的过程就能知道是哪方胜利。其实很多事情也是如此,没人会细究你到底姓甚名谁,只愿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以为自己能见微知著,这招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开心说完一通,见姐姐一副眉头微皱却神色平静出神的样子,沈书澜才又继续问:“姐姐你如何就料到靖王会为了洗脱嫌疑逼死宋秋月?”
“倒不至于逼死。可是你不觉得诬陷之事,事出突然,我知道这断不会是靖亲王本人的手笔。”沈书阕一边说,一边细细回忆,“当日裴御史来传话,大抵原本靖王的计谋已经泄露,不然也不会如此轻易地被听来,他为人谨慎断不会贸然再出手。这次是王礼合先带人指认了兵部,再由宋秋月指认你,我就知道,是有人截获了靖亲王的原本的行动,再在他之前加以行动。由王礼合与户部出手,宋秋月先前就得了靖王的话,虽然未得靖王下令但情况紧急又牵连兵部其余,他只能按照靖王的计划将你供出。”
沈书澜也认真听着,才跟着从其中缕出些脉流来。
“这件事出自靖王,自然也只能期望同样被算计的靖王出手,他如此为了和宋秋月撇清关系定会断了帮他做账的一些手笔,弃掉他这颗棋子保全自己。我原本希望将脏水一同泼到他身上,他便能出手相助,可是现在看来,他远比我们预想得要更心狠手辣……”
沈书阕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迟迟没有回过神来:“这一局,算是我们误打误撞地过了。可是接下来,便不会再如此顺利了。一来这局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冲我们来的,二来,接下来有靖亲王入场,于我们,都将是大敌。”
沈书澜也警觉起来,御二姐同时看向对方,她才开口:“而那伙先发制人的人?难道就是那个傻太子?”
“难说……裴御史不是说了吗,他也同样遭人算计。”
“姐姐是说端郡王?”沈书澜疑惑,“端郡王如果是为对付靖王,何必让一介督察院的小御史去跪着?这裴文兰虽说是年轻一代的言官中较得力的,但也不知他在此局中有何用意?”
“端郡王与他亲哥哥骁亲王原先是一派,力衡当今皇后长子勉亲王。可如今却被新起之秀逼得投向太子……”沈书阕说到这里,话又断了。
毫无头绪。她们连这几位亲王的面都没见过,连他们的性格行事都不清楚,就已经被他们之间的斗争玩得心里憔悴。二姐就算再神机妙算,也不见得能知道端郡王用意。
就在这时,沈书澜先开口:“姐姐……”
沈书阕抬头,看着妹妹眼中几分羞涩的恳切,便默声听她继续说了下去。
“眼下危机算已除,靖亲王被人摆了一道,有机会敲除此事定不会再让人查出什么来。可明面上,审查账目的事情还在继续,我上任交接的事宜在这几日也会完成。离祭祀的日子还有段时间,倒不如趁这段时间,我们从端郡王这件事上,顺藤摸瓜。”
“顺藤摸瓜?”二姐的脸上浮现出打趣般的笑意,“顺藤摸瓜这事从澜儿口中说出,倒有几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