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早朝时分。
沈书澜才一出现,还未及步入朝班,便被几名原先兵部的官员有意无意地围住了。这些人面色沉郁,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其中一位资历颇老的兵部郎中率先发难:“沈同知,听闻昨日宋秋月宋大人在府中无端地殁了?真是世事难料啊。他这一去,许多账目上的糊涂事,怕是再也说不清了。”
另一人接口,语气更加阴阳:“是啊,宋大人既然早料到有这一日,偏偏早不早晚不晚地在昨日‘畏罪’去了,也未免太巧了些。倒是沈同知,前日那般闯宫陈情,今日却能安然立于此处,这份独善其身的本事,实在令我等佩服。”
言下之意,路人皆知。
沈书澜面色冰冷,淡淡地扫过这些面孔。他们其中大抵在宋秋月诬陷她那日她就见过的,只不过在白天见着,她还真一点都不畏惧。
“佩服的话就多学着点。”沈书澜照旧不按常理出牌,冷哼了一声,不给他们任何气势,“不想诸位大人拉了这么一大帮子人来,竟是为了向我拜师。沈某愧不敢当。”
说完,她便露出笑意。
“沈书钧,你结党营私、贪污腐败,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的!”对面吃了她这一嘲,沉不住气的就先开始发怒了。
“就是,你别以为背后有人就可以为所欲为!”
什么话,她拉了原本布局的靖王下水,靖王眼见惹火烧身除去了宋秋月她才侥幸苟活。怎么现在一看,反倒是她巴结亲王以求自保了呢?
正欲开口反驳,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诸位大人,无凭无据,便以臆测构陷同僚,此非为官之道,更非朝堂论事之体。”
循声望去,大家也都猜到是谁。
裴文兰前几日跪雪,虽然后面得了宫中太医的救治第二天照常一丝不苟地上朝。可现下沈书澜见他,倒是看他脸色仍是苍白,眼下带着病后的青影,却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挡在了沈书澜与那几位兵部官员之间。
他的出现让那几人一怔。
“裴御史?”
那兵部郎中皱了皱眉,嘴上的问候却依旧语调奇怪:“您大人病体未愈,怎么,还亲自下地走路了?”
他不仅暗讽,话里还早就认定她俩是一伙的。其他官员闻声,都纷纷掩嘴笑了起来。沈书澜站在他背后,也只见他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裴某回护的是朝廷法度,诸位若认为沈同知或裴某与宋秋月之死有关,大可具本上奏,列明证据,交由有司乃至陛下圣裁。”
裴文兰虽心虚,但是好在有病嗓掩饰,这些话倒也是红着脸讲完了。
“哼,这位就更是惹不起了。裴御史那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虽官位不及你我,但这一朝就攀上沈同知,那可是指日可待啊!”
他们像是抓住了裴文兰的把柄,一直拿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生事。
“前些年可如同劲敌,如今倒打得火热了!”
“诸位大人……”沈书澜刚想开口。
就在此时,殿前太监一声高亢的传唱:
“陛下驾到——!”
众臣一惊,连忙各自归位,躬身行礼。
“诸位爱卿,是有什么事?聚在一起不告诉朕啊?”皇帝慢慢悠悠地走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众大臣。
还未上朝就如此喧闹,眼下到场的官员也都聚了过来。方才发难的兵部郎中额角见汗,一时不敢妄言。
皇帝却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径直淡淡道:“宋秋月侍奉宫中多年,一朝急症身故,朕亦感惋惜。然,人命由天,朕也不得不释爱。”
皇帝的话就是天命,他说宋秋月是病故,那就是病故。其他人也只敢附和地说了一声:“是。”
皇帝的话未完,目光又转向一旁的沈书澜和裴文兰,看到裴文兰的时候面色突然沉了下来:“不是叫你回家养病吗?今日怎么还来上朝?”
“臣虽抱恙,不敢忘臣本职。”裴文兰躬身回答。
不过皇帝似乎被这话刺到似的,迷了迷眼:“你师父呢?知道这件事吗——你这样抱病上朝,难道是想这百官认为朕是如此薄情之人?”
“你这几天的朝就都免了。好好在家中养病,也必再担忧朝中事务了,身子养好了再说。”皇帝说着,甩了甩衣袖便缓步离开。
“都散了,散了。有事朝上说。”
听闻,沈书澜也只能跟着其他官员一同散了。不过就在她瞥了眼裴文兰想转身迈步之时,她好像感受到裴文兰的手向她的手靠了靠,她动作匆忙,他的手刚要握上她的手,便又松开了,只像是碰了一碰。
他在拉她的手?
沈书澜跟着走出几步才反应过来,转身看着裴文兰,还站在原地。见她回头看来,那脸上的肖红还未退,急忙瞥开目光去,又像是无话出口。
其他官员也纷纷跟上了,散乱的人群将她们分开,再看清时,裴文兰已转身离开。
……
宋秋月的事算是了了,此后也无人再敢在沈书澜眼前说什么。
只是近来年关,宫事似近无。虽说宫内宫外前后连起了两件丧事,却也都没起什么波浪,一切照旧,过了那一阵就连这些事的影子都追不到了。
如此,沈书澜任京卫指挥同知的事也办得慢慢悠悠的。先前是她刚刚回京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准备,过了前段时间宫里派了先前的京卫下属来跟她交接工作详情,不过照皇上的意思,“是要臣等暂时共辅左右,先让同知熟悉为好”。
一晃,便过了半月。兵部、吏部的文书往来也比以往懈怠,询问起来,得到的回复永远是“章程如此”、“年节事忙”。她知道要等她得了实权安排工作,怕是要等到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