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出来，皇帝还不着急用她，为了某些事宁可闲置观察。

对此，沈书澜不知可否。她这几日除了上朝，日子过得也算清闲。终于有时间好好养伤，身子骨也比先前的要好些。不出几日就骑着马将皇帝赏她的整个春水围园跑了个烂。

只是她心中郁结，这几日都常常想到同一个人。

裴文兰。自那日御前跪雪被她强行带入殿内后，两人的关系就变得莫名奇怪，自他养病在家，再未露面。明面上，是皇帝体恤，下旨言其劳疾交加，需安心静养，并“责令”其暂停一切奏章上呈及朝会参议不许他因公见人。

不过这道旨意，也断了她能去拜访裴文兰的机会。

那日他在殿前百官当中拉了拉她的手，不知他是无意还是有意。竟让她想了这么久，不过沈书澜这次学会了把这事掩进肚子里，没有与姐姐说。可如此一来，她又实在憋得慌。

“皇帝下令让他静养，这都过了半个月，还不见他回来。”

那几日清净，沈府的光景似乎格外地好，沈书澜下朝就能脱了官服，出门便能见着姐姐看着冬晴倚着院中的围栏。

“可见不是静养。”沈书澜走近，两人缓缓相视。

不是静养，是禁言加禁足。这皇帝老儿爱演仁慈戏码，前面演了那么久一代开明近仁的明君形象，不愿后人多诟病他苛待百官，自然就要以这种方式警示了。

“怎么不是静养。能离了百官争斗，闲来吟诗作画，不是一件好事？”迎着晴光，二姐温柔地笑道。

沈书澜也跟着眼前的冬景出了神，只哼道：“哼，他那个性格，只怕不让他上朝进折，比捆了他还难受。”

“你这么清楚？”二姐笑起来，接着便往回走去。

“那当然，出兵前我俩斗了可不止一次两次了。”沈书澜说着，看到姐姐进屋，她也跟屁虫似的跟着后面，“就他那样，还在我面前说很敬仰我呢。我可没看到半点敬仰，抓着我进了红梨院一事弹劾了整整三次！”

二姐进了书房，才慢慢在桌前停下。这几日清闲，她一得闲就来书房看书，沈书澜在旁边也学着看书写字，这桌上两个人抄的纸铺得厚厚的，还未打理过。

见到沈书澜和沈书阕进来，刚刚在书房里打扫的沁涟才缓缓停下，也走上前来伺候。

“这件事确实是你不当，不小心防着点其他武官，被怂恿着拉进了那种地方……”二姐垂目收拾着那些纸，嘴上却无怪罪之意，“不过也算你有心，自此救下了不少姑娘。你可知道你赎下的那婉月姑娘，投了先前的绿姑娘，眼下也在那布庄打理着，前日也送了数匹好布来。”

“真的吗？”沈书澜突然眼睛一亮，回头看着姐姐，“没想到，她们故人倒是在那儿团聚着了。只恨我现在诸事缠身，不能去看她们。”

可沈书澜又转念一想，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愁：“这可恶的世道！竟让原本就可以如此好端端的女子去做那些供人赏玩的事！”

“你呀，又沉不住气。之前这样在朝堂上跟文官拌嘴生了多少事，可不许再这样了。眼下你这身份特殊，力所能及的事也要小心那些眼睛看着。”二姐虽也沉了沉脸，但还是以大局为重，淡淡地带过了这样的情绪。

她随手把收拾起来的字拿了几张给沁涟，自己留了一张细看：“这字倒是有些进步。”

“阕姐姐……”沈书澜终究还是静下心来，看着姐姐。

“我知道你心急那裴御史的事，可眼下你这般模样是进不去的。”二姐点破了她的心思。

沈书澜道：“二姐，依皇上的话，因公‘沈书钧’进不得，可没说‘沈书澜’进不得啊。”

“皇上既然下了令不让裴御史办公，自然是有眼线。你此刻以沈三小姐的名义去拜访，谁的知道这‘沈书钧’醉翁之意不在酒。”二姐依旧潜心收拾着手上的字画。

“二小姐三小姐说的可是那日与公主一同来访的裴大人？”一旁的沁涟见状，问了一嘴。

二姐抬头，只是轻轻点头。

沈书澜也看着沁涟，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好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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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吃午饭做了好了。”

兰芝的行动有些缓慢。她是早年间太早嫁人生子，丈夫常常打她，丈夫去世后，又失足死了孩子，醒来就成日疯疯癫癫哭喊，寒气入体伤了脑，被赶出家门。幸有裴公子那日来了这京中的偏僻地方挑人，可怜她看着年岁不大却沧桑才花钱雇了让她在宅子里做饭收拾。

她年纪不是很大，三十来岁，看着却比同龄人沧桑，总把“公子”叫做“公紫”。这些倒也无妨，裴文兰平日里没有公子架派，对她不算亲近但也礼数周全，她没有重活，成日里打扫书斋煮饭浣洗，日子也算可以。

听不到裴文兰应答，她便撒开手上的活朝院中走去。可刚走到院中，便听到有人敲门。

“谁啊？来了。”

按理来说这半月几乎无人前来，连老先生的信都没有几封，这会怎么偏有人来了？

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厮和两个姑娘。

“你们是谁啊？”兰芝心生疑惑。

“不是你们家公子前半月说病了，让人挑了好姑娘来伺候吗？我看时间到了公子迟迟不来领，这才送了人来。”小厮开口道，“银钱已经给了，你们只管领了人便是！”

兰芝慌了，她自有丈夫纳妾日日冷落打骂她的记忆，此时听闻裴文兰又挑了新的丫鬟，有些应激：“我们、我们家公子可没说！”

“这哪有给了银钱不要人的？婆子，你可别坏了我的生意。”小厮也急了。

“公子在静养，不见人。”兰芝正要回绝，欲把门关上，突然发现被其中一个丫鬟死死地扣住门，她怎么推也动弹不得。

“兰芝姑娘，放我进去。”那人开口，声音莫名熟悉。

可兰芝被吓得不轻，此时已经声泪俱下：“来人啊！公子！有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