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兰听出来是兰芝的声音,便不顾沈书澜就往院中赶去。
竹影摇曳依旧,沈书澜迟了一步,但也跟着赶了上去。
赶到院中,裴文兰才又被一道身影给拦住。
那人打扮得素净低调,可一抬头,一双俏丽的狐狸眼睛却是难掩佳色。
“裴元铮。”公主开口就是裴文兰的表字,“你就这样欢迎本公主?”
裴文兰一看,原是自己太紧张,嘴边竟还沾着些草屑,赶忙打理仪容。但是他又担心兰芝,马上抬头看向公主身后:“兰芝怎么了?”
兰芝没事,只是被另一个丫鬟样的“女人”捂住了嘴,现在见到裴文兰过来,也给松开了。
沈书澜迟一步到,但也已经把刚刚的景象看了个大概。
公主见到沈书澜在这,才收敛了刚刚那副跋扈的样子,看向沈书澜:“沈姐姐,你怎么也在这?”
“少见姐姐这样穿得明艳。”公主几步走到沈书澜身边,上下打量着。说罢,她便看向裴文兰,眼神里不住地露出怀疑与调侃。裴文兰的眼神也照常像刚刚那样,平静而不露恭谦。
“公主怎么在这里?”沈书澜反问,脸上没什么神色。
“我看裴大人久病不愈,便在御药房挑了些上好的药品来。原是不宜私自出宫,但也听闻裴大人先前为沈同知跪雪,心中多是佩服敬仰。”宁安公主亲和地笑了一下,唇齿眉眼,一切都端庄得刚刚好。一旁的小厮上前展开所带的盒子,展出了些药材,裴文兰也只照常微微拱手躬身以代谢过。
“兰芝姑娘胆子小,不应这样对她的。”裴文兰见着兰芝的泪痕,向公主说。随即便让兰芝先回去吃饭了。
没想到公主反倒瞥了眼色,含蓄地笑道:“谁知公子府上人少,竟是让一位女佣照顾着的,是本宫唐突了。先前只听闻裴大人一心为国不曾娶妻,谁知公子在严寒冬日,桃花也如此红艳,满屋子的女人。换作是我,也是风流自诩风流度,不多求什么了。”
一句略带攻击意味的玩笑话,公主有意也把“公子”读作“公紫”,让裴文兰低垂的脸红了半边不止,也让沈书澜的心里更觉膈应。
“公主不应如此讲。”裴文兰知道要反驳,可眼神触及沈书澜,他也就没有再多说。
“既然裴大人无恙,那小女就先告辞了。”沈书澜沉着脸,不再管公主和裴文兰,自顾自绕过她们往前门走。
“姐姐。”公主一时心急拉住了她。
“我同姐姐一同出去吧。”回头时,公主才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一脸温蕴无害。
“好。”沈书澜点头答应,才随公主和她带来的丫鬟一同出去。
裴文兰这才有些慌乱,开口欲语,却又无言以述。公主礼数周全,此时出了门,才想起来连声道别都没跟裴文兰说,回过用落落大方的语气补了一句道别,堵住了裴文兰的话才走。
出了门,沈书澜的步伐便加快了些。公主走了一段路之后,才遣散了跟着的仆从。
“姐姐……你怎么了?”见到她沉着脸,公主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公主你是怎么来的?要我送你回去吗?”沈书澜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些,回过头看着公主。
“姐姐是骑马来的吗?”公主机灵,便歪过头笑道,“我听闻这离京郊近,姐姐愿意送我回春水围园看看吗?”
沈书澜也跟着笑了笑,拐进一旁的小道才藏着的马牵出来:“上来吧。”
两人上马,沈书澜便小心地驾着,专挑了人少的路走。公主坐着她身后,随着马背颠簸,慢慢地也将手环住她的腰,将脸靠在她的背上。
“姐姐。不知道有一句话,当不当讲。”
“但讲无妨。”
“我知道姐姐心系裴大人,恐与我生嫌隙,但姐姐,你是知道我心所向的……”
公主靠着她的背,轻轻地讲,马背晃晃地摇,日光就那样地照。僻静的小路人员不多,很快便到郊野冬景。
草木尽枯,反倒叫视线开阔,一望便能往到远处结了冰的,倒映着天蓝的河弯。
公主是聪明人,见她动作神态就能把她的心事看得一清二楚。
“我心牵挂,只有沈将军一人。”公主的话说得小声,却坚定,“今日前来,都也只是为了将军,姐姐你可信我?我自知情所起,无问处,女子同心,姐姐不会不懂。”
她说的是沈将军,而非今日的沈同知。
“我知道。”沈书澜回答。
“可姐姐,为何还是闷闷不乐?”
是啊,她为何闷闷不乐。她为何偏偏要如此呢,明明当了那么多年同僚未曾情动,春水围园一夜,便误以为春花早开。今日这番,矫揉造作惹人嫌,还白白落得不少笑话。原是她太傻,以为他对她有意。
不想他的表字连公主都可以随口说出,家中还可怜着一位兰芝姑娘。
她并非有意要如此斤斤计较地跟她们争,可是突然看到他待自己毫无特殊,再回想往日她在二姐的玩笑话面前娇柔的姿态,心中总是忍不住一酸。
救他的是兄长沈书钧,而非她沈书澜。在战场上这么久,杀敌无数军功赫赫,练得满手老茧,一回京,竟也小家子气了。
“不重要。”
沈书澜吸了吸被风吹红了的鼻子,甩手一挥,将二姐为她插上的簪子取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好想姐姐,想兄长。哪怕今日才见过二姐,兄长早已离世多年。
扬起的丝发顺着风划着公主的脸,难辨伊卿,她此刻的神色也一同沈书澜一样,黯然失色,不知何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