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涟小跑着进来:“小姐,迎亲的队伍到门前了!”
沈书阕正对着铜镜,最后整理着那身繁复的嫁衣。火红的颜色,金线绣成的凤纹,华丽得近乎刺目。她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镜中站在她身后的沈书澜,轻轻开口:“澜儿。”
沈书澜上前一步,喉间哽得几乎说不出话。她看着姐姐的背影,那纤细却挺直的脊梁,那层层叠叠的红,只觉得那颜色刺得眼眶发酸。
“澜儿。”二姐的声音沙哑,“我此去,回不到从前那般了。”
沈书澜看着她,红妆彩冠,与往日的素雅大不相同,却又不舍得闭眼。
沈书阕没有替她擦泪,只是握着她的手,继续道:“你自此一个人,要多加小心。切勿莽撞生事,我自知无福亲眼见你为兄长血仇之日,但念,思思念念长相伴,一心一愿一双姝。”
“既是无根雀,再不怕生死离别。”二姐说着,不自觉也留下泪来,“只等你成功那天,天地相知。”
鼓乐声越来越近,几乎震耳欲聋。门外有人在催,吉时已到。
披上盖头,沈书阕又握紧着沈书阕的手,然后拉着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出府门,上红轿,队伍便摇摇晃晃地向前走。靖王一身吉服驾马于队伍前,在临走之前,从始至终都没回头看过一眼。
沈书阕坐在轿内,虽不再流泪,却也再无表情。她还要支起身子,完成白天的一系列流程。
拜天地,拜高堂,最后在洞房内,由靖亲王亲自将她的盖头挑起。她同样能看到,靖王脸上那副疲惫又平静的脸。他被白天的那些应酬也染得疲倦,呼吸之间一股酒气。
他见过沈书阕,自然没什么新意,转头将盖子一撩,拿在手上递给沈书阕。
“本王是娶亲不是娶丧,擦擦吧。”
靖王语气冷淡,说完便往边上的椅子处坐着,也不回头。
沈书阕将那块红布攥在手里,轻声道:“既知道此婚非美事,不必忍气和睦。王爷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靖亲王在桌前,醒酒片刻,才回头看向沈书阕。
“你这是赶我走?”他起身,重新来到沈书阕面前。
“妾身岂敢。”沈书阕垂眼,“这王府莫不是王爷的,我又能将王爷赶去哪呢?再者,我既嫁与王爷,便已是夫妻……”
没等沈书阕说完,靖王便轻轻捏指,在两侧脸颊处掐断了沈书阕的话。
“那你的意思是,不在乎和我做夫妻之实了?”
靖王笑起来,衬得眼底的疲惫几分醉意飘渺,听不出来是认真还是玩笑。
“本王可确确实实是久未娶妻,府中未有女,今日才是头一回。”他的手松开了,又顺着沈书阕的脸,滑落到她的脖颈。
沈书阕到这里,才有些迟疑,眼神中露出几分胆怯,不语地看向靖王。
“你这是什么忠贞烈然的表情?”靖王后退一步,张开手,笑意玩味,“那王妃便帮本王解衣吧。”
沈书阕犹豫片刻,再看看靖王看起来鼓励宽和的神色,才起身道:“好的。”
她的手刚一碰到靖王的衣襟,靖王便伸手用力,将她拉近。靖王的玉戒冰冷,却在她的手上烫起一片热红。
“近些,这烛光太暗了,不然怎么看清楚。”他侧过脸,凑近看着沈书阕,语气还算温和,也无霸道强迫之意。
沈书阕才觉双颊一层燥热,眼神不自觉地飘开,手上的动作也慌乱了些,那衣襟好似烫人,解了许久都解不开。
不过片刻后,她好歹是生疏地解开了。可鼓起勇气一回头看,那靖王笑嘻嘻的,一身红色的吉服里,竟穿着一件白色的粗麻丧服!
沈书阕顿时觉得惊恐,被靖王的哈哈大笑吓得连连后退。
“王爷,你……”
“你该不会真的觉得我娶你进门是为了养你如宾吧?”靖王嘲弄道,“好好挂念着你的妹妹吧,本王有的是用她的时候。”
说罢,靖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书阕这才身子一软,连连后退瘫坐在床沿边,双目失神。脸颊边的刺烫没有退,反而更加燥痒起来。
许久,她才又留下眼泪。
那是比今早出嫁前,还要苦,还要酸涩的眼泪。
先前不觉着,可此刻真的是离家永隔,再不似从前。她再不像她的妹妹那样,是天真自由的女儿家了。
沈府不再是家,王府也无家,她的家就只剩下她一人了,就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