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某是很感谢沈同知多次相救,但裴某的私情,始终大于对清直的恪守。做不到就这些事而不顾。”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现在终于能停下来歇歇,却发现气息乱地怎么捋都捋不顺。
他原本抱着沈书澜的手松了一只。颠簸之中,沈书澜也似乎感觉到背后的气息一热,带着些水雾的苦涩。
“裴文兰?”沈书澜有些慌了。她不知道他今天为何会这样激动,她本无意与他对峙交恶,可眼下的架势却是越来越不对劲起来。
裴文兰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讲话讲得太激动,回过神来,眼泪才随着垂眼落下,滴在沈书钧后背的衣服上。
“裴某失态了。”他又紧接着小声说,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
沈书澜不再回答,脚下一踢,加快了马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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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卫衙门,不知是哪个出来打闲的,眼尖瞧见了驾马而来的沈书澜二人,先进去报信。等沈书澜在衙门前停下,门口早就聚集了一大堆人。
“沈同知。”有几个眼更尖的,还顺带认出了裴文兰,“这是……裴御史?”
沈书澜下马,在他们面前站直,没有回头。
“怎么都在外面?今天这么闲?”她问。
那几个同僚难掩想八卦的心:“这不是看沈同知半天不在,出来看看什么事给耽搁了。没想到,是同裴御史一起来了。”
接着,沈书澜就注意到他们的眼光,都有意无意地往她身后的裴文兰身后瞟。她也索性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模样还似从前那样,没有变,只是眼下和鼻尖的留红,太易出卖他的哭相。
众人眉来眼去,虽然表面上不说,但互相传递的脸色忍不住惊叹:这沈书钧太有本事了,朝堂前硬刚皇帝还直接把派来监视的督察院名嘴给弄哭了!
“快快快,快进来吧。”听到动静出来的指挥使对着他们两人道,接着,便把目光投向了裴文兰,“这裴御史来,想必是替耿老为今早的案子来审查的。既然是公事公办,那刘某就不打扰了。”
接着,众人才各怀表情地散了。沈书澜则是有点不知所措,她今天肯定的办不了事的,裴文兰要查她,她本人自然不能在场,充其量只是个带路的。
果然过不了片刻,指挥使就来把她支走了,把她打发到一个小库房里整理公文。
其实也只是随便说了个由头,让她回避。她到了库房里,发现两个经历司下的小文书已经在里面开始收拾着些公文了。
“沈同知。”他应该也是前一会儿被支进来的,见沈书澜进来,脸上一副谄媚的神色。
“你忙你的。我只是过来随便看看。”她说着,随即就退了出去。
那两个小文书听言,也继续工作。只不过,见了如今朝廷上的两个势不两立的大红人,谁来了都得八卦两嘴。
“我在外头听说,沈同知把那裴文兰弄哭了?”其中一个文书鬼鬼祟祟地说着。不过这声音,恰好能传到已经走出几米的沈书澜耳朵里。
“是吗?”另一个文书说道。
“唉,督察院就是风光啊。你想啊,一个七品的官就能让咱们的指挥使去迎接。咱们经历司的经历也才七品呢。”
“你懂什么,人家虽然年轻,官小,但架不住人家有背景啊。你见过哪个没名没姓的二十岁就进京做官?还不是他爹当年跟督察院上面那个有关系?那耿老欠他们家的,就给他们家带一个儿子出来。”
“他?哼……”那个小文书颇不惧地说,这声音大到外面猫着的沈书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诶,你别说出去啊。我听说,他根本不是裴府正房生的。就是当年裴原直在外头风流让一个伎女怀孕了,不得已,才将母子两个人带回去养着的。名头上,落在郑夫人名下,但实际上,当年在裴府也只是个吃剩饭的野小子。
要不是裴原直后来莫名生不出了,再加上他被耿季秋看中,估计还像当初那样给府上的人当牛做马呢。如今摇身一变,变成官大人了,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的事情啊。”
“这些你从哪里听来的?”
“当年这件事闹得可大了,只不过不是在我们这些小流小辈之间而已。”
“那你说,沈书钧该不会就是这样骂他,戳到他痛处了吧?”那个小文书突然说。
“谁知道,沈同知脾气可不好,说不定,把他小子拎起来揍了一顿也说不定。”
“哈哈哈哈……”
“哈你个头!”
“啧,你发什么疯?”那个小文书还要发作,谁知突然反应过来,那个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而且还是一种大事不妙的耳熟。
“沈……沈同知……”那个小文书回头一望,这沈书钧还真不愧是战功赫赫之辈,一张脸凶神恶煞的,顿时就让他有些腿软。
“沈同知,我们是在说裴、裴御史。”他被吓得几乎有些口不择言。
“是啊是啊,沈同知,您不是最讨厌他了吗?”另一个小文书赶紧补充道。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