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事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垂首,退后了一步。
“我知道了。”他终于开口,红透了的眼睛缓缓移动,“是皇后。”
詹事突然抬头,看着他,不冷不热的眼神中似乎有一些惊喜。
“惠贵妃替我求请,皇帝转手就把挑选的人选的任务交给皇后。她在后宫势力强大,保不齐借这件事发现惠贵妃的异样,于是找到惠贵妃身边的宫女,设下此计……”他说完,就忍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詹事点点头,从边上拿了一件外衣披在太子身上。
“帮我。”太子突然间抬头,用手紧紧抓住詹事的手臂,“帮我去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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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御花园,夏日正盛。
散朝后,皇帝遣散了身边的人,说自己要到御花园散散心,一个人负手站在池边,望着那一池被风吹皱的碧水。内侍们远远地跟在后面,没有一个敢上前。
一位宫女领了宁安来,其他人便都被遣下去了。
宁安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衫子,未施粉黛,手里还拿着一卷书,像是正在读什么,被人从半路上截了过来。
她走到皇帝身侧,行了个礼,也不等他回应,便自顾自地站到池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今儿的风倒是好啊,只是看这湖中,怎么有一张飘着的脸,还被吹得皱巴巴的。”
皇帝无奈地假装开朗笑了一声,随后把身边的下人都给遣散了。
“朕叫你来说话的,不是让你来跟朕拌嘴的。”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没有真正的怒气。
宁安笑了,大大方方的,露出几颗贝齿:“父皇若是想找个人拌嘴,那更应该找我了。满宫里,除了我,谁还敢跟您拌嘴?”
这个她当然知道,皇帝虽有明面上最大的权力,可疑心病太重,总没有合适的人可以谈心。幸而宁安是个公主,没有实权,自幼生性热烈,又不由嫔妃抚养,因而自小就会私底下偶尔会把她叫过来吐苦水。也好在子女面前也装装一副和蔼明君的样子。
老东西。嘴上都是这么好听,各种宠爱她。可但凡有一成是真的,也不至于让她自幼就离了亲娘,日日在监视下行动。幼时不懂事,他从来只搅混水,一定要在不知所以的情况下卖弄自己爱女儿的人设,明明宁安自己不在意也要大肆处罚其他人,这才让她嚣张跋扈的名声如此地大。
可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到现在都自以为是地以为宁安只是个跟太子一样“蠢笨无能”的公主,是个他用来监视沈书钧的棋子——在这个老头眼里,谁也没有他聪明,他瞧不起任何人,包括自己锋芒毕露的几个儿子,像他这样的才能成大事。
“宁安啊,父皇愁啊。”他沉重地开口,“父皇手上这件案子,朕交给耿季秋做。耿季秋这个人,你知道的,老成持重,最会揣摩朕的意思。这件案子交给他,只要不出什么大乱子,众望所归之下,只会草草了了,查不出什么便要大赦四方。”
“可是沈书钧。”皇帝迟疑地看向她,“朕不放心他。”
“父皇。”宁安马上撒娇一样地拥上他的胳膊,使劲地摇,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你说过,只要我替你做事,你就不动他的。”
皇帝看着宁安这副娇滴滴的小女儿模样,说不出来,似乎有了些愉悦。
他喜欢宁安这样撒娇,至少能说明他是个宠女儿的好君主。宁安这样沉溺于沈书钧,不会审时度势,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好好好,朕答应你,不动他。”他马上和蔼地回答,只是他不想过多与宁安缠绕,“不过你先前说,最好留那个女将。”
宁安心里一紧,随即道:“是啊。不是父皇说我可以跟哥哥们一样议论朝政的吗?”
“那个人,我还是不想留。”
宁安有些慌乱,随即看向皇帝。
“最近,朝廷里还莫名多了许多为靖王和端王说好话的。真是奇怪。”他接着嘀咕道。
“父皇。”她开口悠哉游哉道,“您有没有想过,杀了那个女将,等于杀了半个蒋穹,也等于杀了半个沈书钧?”
皇帝转过头,看着她。宁安迎上他的目光,马上露出了一个更天真的笑容:“若是如此,留了两个变了心的将士在身边,乃是最舍本逐末。不如都杀了。”
“都杀了”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松。
皇帝倒是笑了,用指背勾了勾宁安的鼻子:“你刚刚不是还说要留着沈书钧当驸马爷?”
宁安笑笑:“可若是碍了父皇的好事,我换个驸马也是值当的。只不过,父皇欠我个人情,搜遍天下也要给我再找出一个像这样的驸马。”
皇帝似乎对她这样大的口气十分满意,但却又连连笑着摇头,一边以一种“你还什么都不懂的眼神看着她”。
“你呀。还是不要想着整天缠着哥哥们说自己懂朝政了,父皇听了你的话都害怕。”他笑着说,语气里颇有种得意。
宁安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装傻把这个老头哄开心了。
姐姐啊姐姐,为了替你说好话,我不知道这样傻了多少回。
她这样想着,又看着皇帝高兴得暂时忘记了苦恼的事情,一种厌恶自心底油然而生。
不过说了这么多话,皇帝也该知道,那个女将不能杀。反而还要保住她不意外病死。
娥房在河间府封官之事也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轻看了一个女人能成的事。若是那女将现在死了,对沈书钧和蒋穹来说也算是前车之鉴,北境的事情皇帝不处理,反而将无辜的将士拖死替罪,到时候战况不佳,保不齐第一个反。
“那既然宁安帮父皇解了困惑。那父皇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宁安突然问。
“说吧,说什么父皇都会满足你的。”皇帝茅塞顿开,自然嘴上答应得快。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