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仪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堂中,望着骁王那双被不甘和恨意烧得发亮的眼睛,微微垂眼放低姿态。
骁王靠在软榻上,眉眼微微舒展:“你替本王想一个法子,既能让朝廷内乱,又能解你的心头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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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养心殿内。
养心殿里,灯火煌煌地亮着。
新帝坐在案后,手里握着一卷新得的古画,稀罕的不得了,看了又看。而一边坐着的皇后则快速扫了一眼门口,神色紧张地咳了几声以作提示。
太后从殿门进来,在案前站定,一见新帝的模样,目光扫过他手中的画轴,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你这些天为了搞到这副东西,花了多少银子?”太后开口,“国库刚稳,你就急着掏空它去买这些纸墨?先帝在位时,可没教过你拿皇位当赏玩的摆设。”
新帝搁下画轴,抬起眼,面上带着一种鲜少的,近乎不耐烦的神色:“母后,朕登基以来,哪一道旨意不是先经过您的手?朝中大臣看的是您的脸色,奏章批的是您的意思。朕已经尽力去做一个孝顺的儿子了,不过是想在自己的地盘上添几件自己爱看的东西,您也要管?”
太后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冷笑一声:“呵,皇帝难道还嫌哀家管得太多吗?要不是你懒散无能,疏于朝政沉迷于玩弄这些东西,哀家怎么会事事都亲历亲为
?”
“母后,您让儿臣管事,却事事都要经手过问,儿臣倒向问问,那儿臣该管些什么?”新帝也不留余地地反击道,“目母后如此,不过是想要借愧疚感和威压驯化儿子罢了。”
她狠狠训斥道:“烂泥扶不上墙!你当年,跟骁王、靖王他们争这个位子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怎么如今倒成了这副模样?”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得新帝突然不能平静。他的眼神忽地定住,像是这句话戳中了他的内心。
新帝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那卷画轴还搁在案上,烛火将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皇后见状,迅速带着人跪下,声音微微发颤:“母后息怒……陛下他,只是近日政务繁忙,一时寻些消遣……您就饶过他这一回吧。”
她说着,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姿态低得不能再低。
太后冷眼扫过她,又落回新帝脸上。见新帝甚至不跟自己置气,她也觉得发这些脾气没有意义,便摆摆手,冷道:“你可想清楚了,你现在是皇帝,外头多少大臣盯着,你自己掂量掂量。”
说罢,太后便转身离开。
太后带着一身的火气回到寝殿,脸色沉得像一片阴云。她坐下来,接过宫女递上的热茶,却没有喝,只是搁在手里,盯着杯沿看了许久,像是在把方才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摁回心里。
殿内伺候的人也不敢出声,只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外头有人通传,骁王求见。
太后将茶盏搁回桌上,声音压着不耐:“传。”
骁王被搀着进来,腿伤未愈,走路时还有些滞涩,行礼的动作倒还算利索。
新帝不事朝政,太后背后操作政务,这已经是宫中默认的事实了,骁王这会儿来见太后,意图也十分明显。
他如今在宫中行走比往日少了许多锋芒,开口也格外谨慎,只提了一句:“北境战事吃紧,儿臣以为,应当尽快增兵,以免冬日生变。”
他又补了一句,只是充实兵力,不涉其他。
太后抬眼看了他片刻,像在辨认他这一趟来的真正意图。
但这些天她满脑子都是朝政和刚刚跟新帝吵的那一架,全然没有心思放在这个失势的亲王身上,况且北境增兵确实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她也没有精力再去细究骁王这大半夜地过来,到底是为了献媚还其他。
“准了。”她挥了挥手。
骁王应声告退。没有人注意到那份名单里,多了一两个来历不明的名字。而那些名字,很快就将被送上去往北境的队伍,混入满营士兵之间,像几滴水落入河中,无声无息,看不出任何痕迹。
夜风穿过长廊,将殿前的灯吹得摇摇晃晃,如同骁王那一瘸一拐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