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安依旧那样看她,像是看穿了她这副面皮下的所有心思。
“怜儿。”他喊,“这是朕最后一次这样喊你了。当年你父亲私通粮渠,朕罚了张家那么多人,唯独念着你的好不曾罚你。可惜了。”
诸葛安站着,晚风吹得他衣袖随风摇摆,他就那样久久得看着张怜馨,久到像是看见了张怜月入宫那日。
“陛下...陛下臣妾怀了龙子啊!陛下……”
“拖走吧。”
张怜馨没想到皇帝竟然那样相信蒋春语,就连腹中胎儿都无法给诸葛安带来片刻犹豫。侍卫将她拖出很远了还是能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喊冤声。
她被拖走了,诸葛安整个人有些脱力,他微踉跄了下,身后的太监立刻扶了上去。
养心殿内。
诸葛安换了衣服,整个人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疲惫感。
太监给他揉着脑袋,始终揉不开他紧皱的眉头。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诸葛安不想说别的什么,他长叹口气,视线在屋里守着得这些侍卫上转了一圈。
侍卫六人,皆戴着面具,是前几日下得新规定。
诸葛安随手一指:“你留下。”
殿内宫人退下,唯留着的被诸葛安点名那侍卫。
“陛下。”
“今日你也见了,奸细真是馨嫔吗?”诸葛安看着他,只能看见被覆上面具的脸。
祁元辰伸手摘下面具,回:“陛下早有决断,臣只是提出了一种可能。馨嫔娘娘没寄出去的这信件不就是...证据?”
诸葛安其实在截获后的一瞬间就意识到,这个女人可能真的是奸细。他只是还留着隐约的希冀,想不被枕边人背叛的希冀。
信件上得内容乍一看有些乱,还需等着下头人去破解。
可在现在这个关头,这个内容足够惹人猜忌了。
“奸细既然除了,你便恢复身份吧。上朝次次都要念叨几句,听得朕耳朵都起茧子了。”诸葛安另起话题,“还有楚家盐税那事儿。虽说此事与你干系不大,可到底是因着你带回的消息耽误了处理。”
“...”祁元辰看着诸葛安没说话。
“就是朕今日又听到些流言,说林卿为报私怨故意只弹劾楚家。祁卿觉得,这流言朕是该管还是不该管?”
祁元辰说:“自然该管,若是子虚乌有,也好还林大人个清白。若此流言为真...”
诸葛安在祁元辰的脸上没看出别的什么,倒是能看出他对林兆之含有十分落井下石之意。
“也并非朕不想查,只是这案子都多少年了,真算起来也总不太清楚。”诸葛安状似苦恼,“他们于朝中尽心尽力,总不好因模糊证据发难。”
“全凭陛下定夺。”
诸葛安摆摆手,不想再聊了。
祁元辰领命,正撤步时补了一句:“陛下,奸细未必全除了个干净,您多叫人盯着些关押馨嫔娘娘的牢房才是。”
“朕知道了。”
烛火绰绰,夜更沉沉。
火光将祁元辰的身影打在门纸上,他几步开门,抬起眉头看见了门内人。
“哥哥还没睡吗?”
林兆之披着薄衣掌灯坐着,见他回来,才终于将外衣褪下往榻边走去:“也不知是谁与我说什么在府中等我,约是我错听罢了。”
祁元辰看着他的背影,被这句话说的半是心疼半是想笑:“哥哥这是生气了?”
林兆之连眼神都不给他一个:“怎么敢呢?祁大人贵人事忙,忘记一二件小事实属正常。”
祁元辰在门外抖落灰尘,也解着衣袍往他那处去:“怎么会是小事,实乃事发突然,下次一定不敢了。”
“嘴上说得轻巧,我如何信你?”
“不信呀?”祁元辰将外衣留在外头,有些好笑的看着林兆之的后背。
后背只回以冷酷。
“那怎么办?哥哥不信我啊——”祁元辰刻意拖长了尾调,在林兆之回头瞪他的那一刻猛地拿出一支花,“回来路上采的,鲜花赠良君。”
林兆之被这支花搞得没了脾气,他脸上想笑却被强压了下去。他斜眼看着这枝花,转回身看着祁元辰:“祁大人好雅趣,如此突然的状况尚有闲情摘花呀。”
祁元辰被他的话说得哭笑不得,只得又靠近些,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哥哥行行好,就饶了我吧。”
“诶——”林兆之拒绝了他的撒娇:“你这样做什么?”
遭受拒绝的祁大人越挫越勇,声音又转了几个调:“哥哥不原谅我吗?”
林兆之从他手上拿走那支花,转身走向窗台的花瓶处:“谈什么原不原谅,你今日是去了宫里?”
祁元辰张嘴,看着林兆之略显困倦的脸点了下头。
室内唯留一盏灯还亮着,微薄的亮光照不亮两人。林兆之摆弄好花,扭回头想对祁元辰说什么。
“哒”
窗户发出很轻的响,像是被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