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兆之的头又转了回来,他开窗,外头正停着一只小雀儿。
那雀儿见他开窗,十分温顺的低头蹭了蹭林兆之指腹。
林兆之将绑在雀儿脚上的信解下,又摸了摸这只小雀。小雀得了他抚摸,开心地振着翅膀,没多停留又离开了。
靠着那少的可怜的烛光,林兆之看完信上内容。
祁元辰就在那儿等着林兆之,没打断他。
“内奸抓到了?”林兆之轻声说。
祁元辰指尖挠了挠脸侧,回道:“也算是抓着了,不过我总觉着没那么简单,该有同伙在 。”
林兆之偏头,手中信条被他夹在指尖,他没再说什么,只伸手将那信烧了。
“哥哥的消息当真灵通,我也不过才出来。”祁元辰将外袍解了,腰间的面具被他随手扔到一边,“宫里乱的很,倒是陛下那边像是不愿意再查下去。”
“内奸一事关乎国本,陛下昏头了吗?”
两人说着,一齐去了榻边。
那盏薄灯照在二人之间,林兆之坐下,神情平淡:“这么短的时间,我只能得个模糊消息,你今日进宫当比我知道的多。”
祁元辰深吸口气:“陛下是不想再查下去盐税。楚家的罪名已然板上钉钉,陛下也只是想借此敲打一下其余几家。”
“这也由不得咱们这位陛下不想查了。”林兆之灭了灯,“盯着楚家的探子可是看着楚元赋身边随从近日拿了些东西走。”
“他?”祁元辰借着月光只能看见林兆之的半面轮廓,他看不见林兆之清晰的脸,只能背过身将身上衣搭在屏风上。
两人的呼吸在暗色里格外明显:“盯着楚家的不只我们,他想做什么都传不到陛下手上。”
林兆之很轻地笑了,他向后一仰,垂着眼看祁元辰:“陛下不查这案子的话,你我又何必在这儿陪他玩。”
“哥哥怎说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睡吧。”林兆之没接他茬,仰躺在榻上已然合上眼。
“...”祁元辰无奈,也没继续说什么。
次日鸟鸣,稀薄的雾气带着些凉意。
宫门外,突然的朝会叫不少官员都有些无措,他们站在宫门外心底直犯嘀咕。
“陛下这样突然召见是为何事啊?”
“我也不知,难不成是春闱之事?”
“若是春闱的事情,礼部不可能没消息啊?”
几人凑在一起,还要再说,就听宫门开了。
皇帝的脸色很不好,他唇瓣发紫双眸紧闭。这下更惹得不知情人惴惴不安。
“昨夜,朕抓着个私通外敌的奸细。”诸葛安睁开眼,他眼下乌黑一片,就连眼神都带着些涣散。
此话一出引来一片哗然,臣子在下头面面相睽,都等着上头的皇帝说下面的话。
诸葛安却不再开口,只沉默着看着下头这些神色各异的臣子。
珠帘在眼前晃荡,他静默着,在等待。
终于,有人开口了:“陛下,内奸一事...不是在去年便...”
“朕今日召众卿来此正是为了此事。”诸葛安神色平常,昨夜的愤怒和疲惫在此刻烟消云散,“此事复杂,朕想同众卿好好商讨一二。去年因着军粮一事揪出不少中饱私囊之辈,可昨夜朕却又得了个消息,青席盐税竟也与此有干。”
“…”
林兆之感觉到有视线投向自己。他面色不显,只垂头安静地听。
“户部这五年的账目可清了?”诸葛安问。
林兆之终于握着笏板出列,回道:“臣自当值时期便着手理这几年户部账目,只是这账目始终有些地方对不上,臣同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协同调查,发现有些账已然死无对证。”
“死无对证?”诸葛安冷哼,“那便是账目有误了。”
群臣安静下来,只听龙椅之上的皇帝叫了传话太监,随后两名小太监一左一右从传话太监手里拉开了一本长至六尺的册子。
那册子上密密麻麻,依稀能辨出有人名。
“这是朕收到的一份名册,诸位有谁想说什么的吗?”
碍于距离,那字落到下头这些朝臣眼中只剩片黑色字迹。
“…”
满朝寂静。
“看来诸卿皆无话说啊。”诸葛安笑了,他从位子上起身,垂眼一一扫过前列大臣,“顾大人,你来说。”
“……”被点名的顾大人略有迟疑,视线在两侧官员上扫了扫,终是避无可避,只好道:“臣于礼部任职,与这些都无甚交集。若叫臣说道一二,这实在是…无话可说。”
“顾大人不知道?好啊,那曹大人说。”诸葛安叫到谁,眼神就定在谁身上。
他这视线叫站在顾成和身边的曹大人微僵一瞬,强挤出笑来回:“当初陛下叫查着案子,臣为刑部尚书一直与各司配合得当,决无包庇心思。林大人、章大人、齐大人皆与臣一同协作,臣也不知还有些什么是臣不知的。”
诸葛安就那样盯着他,好半晌又冷笑一声,问:“林卿,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