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斗胆一问,这份名单上所涉人员难不成皆与盐税一案有关?”
林兆之的话像是给几个官员提了个醒,接着不少官员都出言:“是啊,瞧着这名册写着不少人呢,少说都要上百了,若真如此,岂非我大晋无甚可用之才了?”
诸葛安沉默地盯着林兆之的脸,许久都没再开口。
“曹卿。”他头一转,沉声道:“你呢,没别的要说的?”
曹静海喉间才松口气,猝不及防又被叫到难免呼吸一紧。他瞧瞧林兆之毫无波澜的脸色,又小心抬头试图辨别那名册上都是什么人。
他咽口唾沫,心思转得飞快:“既是陛下昨夜获的名册,那依臣愚见,此事还需大理寺协同调查,先验此物所言真假再做定言。”
“曹卿此话有理,江霖钰你从前在大理寺当值,这次的案子,你也一同跟进莫叫曹大人缺了人手。”语罢,诸葛安仰头,几乎一夜未睡的脑袋实在有些昏沉,他等了片刻,没听到驳斥。
“臣领命。”
诸葛安有些意外地看曹静海一眼,扬起笑:“好!”
散朝后,那份名册就被人送去了大理寺。
林兆之随着众人出了宫门,一路下来竟无甚交谈之声。
“林大人走这么急做什么?”有人在身后远远的喊他。
林兆之顿步,没回头,听着身后脚步不过几下便跑近了才终于回头,问:“江大人叫我有事儿?”
“闲来无事便不能叫林大人吗?”江霖钰嘴角衔着笑,手握着笏板高调的很:“方才在朝中林大人说什么死无对证,就没想着参我一笔?”
她这话叫不少正走着的官员慢下了脚步。
“江大人说的哪里话,你又无甚错犯,我参你做什么?”
“如此最好。”江霖钰视线扫过身侧几位刻意缓步的大人,又道:“毕竟刀下亡魂确实是叫人死无对证啊。”
林兆之面色不改,他点头:“江大人到底是大理寺出来的,只是这番话合该同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论,我户部只是协力调查罢了。”
江霖钰笑了几声,再不说别的,大步流星地走出宫去。
几片落花卷过,案前的药已经凉透了。
“再怎么着也得喝药啊,你这身子不喝药怎么成。”
“喝不喝又有什么要紧的,圣心已定,我这副模样哪里能撑得起流放的路。”楚之宝的衣服难得有些亮色,在窗前似无骨头般坐着,阳光斑驳落在她的脸上。
楚之秋看着她,烦躁早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消磨殆尽,如今只留凄凉。
“当初的事儿他们谁没掺和一脚,如今事发又只推我们挡刀。”楚之秋重重哼了一声,“哪里有这样好的事情。”
楚之宝看着窗外,窗外树下没了下人打理,已然长出了些杂草。她满脸淡漠,亮色的衣服更衬她肤色惨白。
好久,楚之秋才听她说出一句轻飘飘的“是啊”。
楚之宝垂下眼,又重复了一遍:“是啊,哪里有这样好的事情。”
楚之秋去瞧她,想再哄着人喝口药,却又听她说:“楚元赋呢?这么久了还不回来吗?”
“谁知道他,最近不见他人,想来是不知去哪里躲清闲了罢。”楚之秋正想再细细数落这人一圈,却屋外不远处远远就传来一声,“阿姐寻我?”
再看窗外,那人已踏入院门进来了。
楚之秋撇嘴,住了口。
“听叔父说阿姐寻我,可我实在怕贸然前来恐扰了阿姐休息,才又看药炉未凉才敢来寻。阿姐见谅。”
这人声音洪亮,半点没有楚家落难的样子。他款款而来,推门进来,第一眼便瞧见凉透的药,“阿姐近日精神可好?”
“你两只眼睛长鼻子里了?看不出来阿姐什么样子吗?”
“元安。”楚之宝喊住他,制止了他的无状之言。
楚之秋闭上嘴,可看这个弟弟还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哼”一声出门去了。
屋里留下这俩人,楚之宝才又软软开口:“昨夜,你成功入宫了?”
楚元赋眯着眼,像是带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阿姐。”
“你想好了,那东西只要交上去,我们便再没后路。”楚之宝想扭头看这人,可她实在没多少力气,只能侧过些脸。
楚元赋极善解人意,特意绕到楚之宝视线范围内才回她:“都是弃子了,我们本就没退路。不过我倒是好奇,阿姐你如今爪牙全无只能瘫在这屋里,怎么连这样隐秘的事情也能知晓。”
他蹙眉,像是思考:“难不成父亲念叨的巫真的存在?”
楚之宝被他这话逗笑:“巫?那不过是我母亲为了叫我与你们一般上学堂编造的谎言罢了。我想出头,只能用尽手段。可惜可惜,到底是棋差一招,被人捏了错处。”
“既然不是便是仍有眼线在手。”楚元赋看着自己的长姐,忽道:“阿姐,明明你我才更像同父同母的胞姐弟。命运真是不公,若你我从一开始便一条心又何苦会到此等境地。”
“命运不公吗?”楚之宝喃喃,“楚家享乐百年,能托生于此已是幸运,若是不公也该是对他人。”
楚元赋对她这话不以为然,却也没出声反驳,只道:“楚家只要有一个人还在,就有复兴的希望。”
楚之宝上下扫视过楚元赋,问:“你想让我保你。”
“不是我。”楚元赋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