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之宝懒懒垂眸,在他接下句时说出了几乎一般无二的一句“是保楚家不灭”。
楚元赋见她这般,心下不知什么感想,一时也没了后话。
正僵持着,却又听楚之宝说:“可以。”
楚元赋原听她那话以为没戏,又乍听到这话一时惊讶:“阿姐还有什么后手?”
楚之宝却不答,反问:“你往陛下递去的名册里都有些谁?”
*
大理寺夜里烛火通明,卷轴在桌上摊开一卷又一卷。
昏暗中,透过窗纸能听到屋里人的杂谈。
“这名册有百余人,我们就是昼夜不歇的查也要查到明年去。”人的叹息声重,在这夜里更显困顿。
“那怎么能招呢?陛下下了令,我们就是不查也得查。”回他的是个额头纹路明显的瘦老头,他指着那名册上的名字,眯着眼看。蓦地,他微微张大眼:“这不是……”
方才和他说话那官员听到也凑过来,顺着那指看到了名字也抽口凉气。
俩人都没念出名字,只静默地看着那名。
不只这一处名字叫他们如此,往后看去,不过数十名后便会出现一个叫他们停顿的名字。
如此再看这份名册,值守的两位官员相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惶恐。
要细查这名册上人远不止他们才说那般简单,怕是没三五年查不出什么眉目来。
俩人相顾无言,甚至不知明日该如何对接。
半晌,他们从名册前退开来,又去整理别的卷轴去了。
暖黄光晕下,那份名册正安静的躺着。夜风摇曳烛灯,照得那名册之名也明明灭灭。
夜色愈发浓了。
养心殿里,诸葛安手里正捏着这名册的副本。他蹙着眉,饶是烛光晃眼都没停歇一二,看至几处,他提笔勾画,却是丝毫没注意到夜色已深。
身边的太监小心提醒:“陛下,时候不早了。”
诸葛安恍若未觉,又拿朱笔给一名字落了圈。
经此,那太监也不敢再多嘴什么,只安静的候着。
“你说,”诸葛安忽然开口,嗓音还带着沙哑,“朕这个皇帝当的是不是太累了。”
太监闻言一惊,忙下跪:“陛下何出此言,您宵衣旰食,于天下百姓皆是幸事。”
“幸事?”诸葛安低笑起来,他的眼睛没离开这册子,“一个被蒙在鼓里的皇帝,就是宵衣旰食又有何用?朕竟不知,朕竟不知啊!”
夜风过堂,烛光晃了又晃。
诸葛安板着脸,这股气顺不下去,只叫他连话都不再能说。
子时二刻,养心殿的灯终于熄了。
宫里暗影重重,朱红的宫墙在夜里显出冷色,狸猫从杂草里钻出,跑到一处渠沟。
湿冷牢狱里,老鼠和虫子满地乱爬。
女人枯坐着,前头守着的卫兵已经有些困了。
“啪嗒。”
有东西从墙边一掌宽的窗户里塞了进来,那东西声音不大,可在女人耳边却显得尤为清晰。
她看向发出声响的那处,又看了看略显松懈的守卫。
那个地方堆着稻草,她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过去,像是困极了般一下子躺倒合上了眼。
外头的侍卫只瞧了两眼,见她睡觉便也收回了视线。
张怜馨手里攥紧纸条,趁着守卫不注意,侧身掩着打开了纸条。
“…”
她手抖得厉害,心脏跳得极快,才看完手里的消息吃下纸条就听上头窗户处有异动。
张怜馨抬头去看,只能看到一片黑沉。
夜里反起寒冷,张怜馨迷糊间睡着了。她念着纸条里的话,终于没再像熬鹰般僵着不吃不喝不睡。
不知过了多久,火把点亮夜空,张怜馨听到牢房被人打开了。她几乎是瞬间睁开眼,欣喜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展露就被另一副模样替代了。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一个已经死了多日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