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朴灿烈。
他去而复返,眉头紧锁,表情是那种强装出来的、极其不自然的镇定,但闪烁的眼神和依旧泛红的耳廓暴露了他内心的远非平静。他看了一眼我还挂着泪痕、狼狈不堪的脸,迅速移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种刻意的、公事公办的疏离:
“还愣着干什么?跟上。”
我懵了一下,下意识地跟着他走出了电梯。他步子迈得很大,我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夜晚的凉风一吹,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没有看我,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有点紧,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不会出错的理由,干巴巴地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太晚了,不安全。我先送你回去。”
果然。
心里那点微弱的、不切实际的期待,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却又意料之中的平静。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被路灯拉长的、和他隔着一段距离的影子,轻轻“嗯”了一声。
他似乎松了口气,仿佛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但紧绷的肩膀并没有真正放松下来。我们之间陷入一种极其尴尬的沉默,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回响。
走到他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旁,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略显僵硬。我默默地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引擎启动,车内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甚至有些发白。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蔓延。
直到车子快开到我租住的公寓楼下,他才像是终于无法忍受这死寂,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干涩,却带着一种试图解释什么的急切,或者说,是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笨拙:
“那个……刚才的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别多想。我照顾你,是因为你年纪小,是忙内,在公司里……我作为前辈,照顾后辈是应该的。”
他说得很快,像是背书一样,试图将刚才那个惊天动地的告白和失控的拥抱,轻描淡写地归结于最简单、最安全、最不会出错的“前后辈情谊”和“年龄差”。
好吧。
被拒绝了。
虽然方式比想象中要……温和一点,但确实是拒绝了。
我心里那片酸涩的海,似乎终于找到了堤岸,缓缓平静下来,只剩下冰冷的、真实的失落。
“我知道了,朴老师。”我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谢谢您送我回来。”
车子缓缓停在公寓楼下。
他没有立刻解锁车门,也没有看我,只是沉默地坐在驾驶座上,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又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懊恼和无所适从。
“那我先上去了,朴老师再见。”我低声说完,伸手去解安全带。
“嗯。”他终于应了一声,声音低哑,“……早点休息。”
“咔哒”一声,车门解锁。
我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公寓楼,没有再看身后那辆车一眼。
我知道,他大概会在车里坐一会儿,也许会觉得松了口气,也许会觉得有点抱歉,也许……什么都不会想。
但无论如何,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