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在公寓楼下停了很久。
引擎早已熄灭,车窗降下一条缝隙,让夜风灌入,吹散车内那令人窒息的、混合着泪水、香水和她身上淡淡甜味的的气息。
朴灿烈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烦躁地扒拉着自己的头发,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些烦人的思绪连同发根一起揪出来。
疯了。
真是疯了。
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这两个字,像卡带的唱片,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想过会和申世琦那孩子……发生除了工作之外的任何事。
她是怎么说的?
我喜欢你。
那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每一个音节都像小锤子,敲得他心慌意乱,措手不及。
他当时整个人都懵了。血液好像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退下去,留下一种冰火两重天的眩晕感。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累出现了幻听。
可怀里那个哭得浑身发抖、温度灼人的身体,和胸前被眼泪浸湿后冰凉的布料,都在清晰地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那个平时看起来有点傻气、总是活力满满、偶尔犯倔、被他骂了会偷偷红眼圈却又很快振作起来的小实习生……居然喜欢他?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朴灿烈烦躁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短促而突兀的一声鸣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公寓楼门口,生怕把那孩子又引出来。
确认没人被惊动后,他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更加懊恼地靠回椅背。
他一直把她当小孩看的。
一个很有才华、需要磨炼、有点黏人但大体上还算省心的小孩。就像……像自家弟弟养的那种精力过剩的大型犬,闹腾是闹腾了点,但看着还挺可爱,顺手喂点吃的、揉两下脑袋也没什么。
所以他才会在她被老金说哭的时候,别别扭扭地去“安慰”(虽然方式糟糕透顶);在她异想天开要去夜店“找灵感”时气到爆炸,后怕到不行;在她哭得稀里哗啦抱着他说“喜欢”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厌恶,而是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这小孩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的荒谬感。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状况。
拒绝?他刚才好像已经用最蹩脚的方式拒绝了。用“前后辈”、“年龄差”把她推开,划清界限。
可为什么……心里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更乱了?
她最后那个平静的、带着疏离的“谢谢朴老师”,像根细小的刺,扎得他有点不舒服。她不是应该更难过一点,或者再闹腾一下吗?怎么突然就这么……懂事了?
这不正常。这完全不像他认知里的那个申世琦。
朴灿烈抓狂地揉着脸,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在此刻全面崩盘。他处理过疯狂的私生饭,应对过难缠的媒体,甚至在舞台上突发状况都能面不改色地即兴发挥。
可现在,他却被自己工作室一个小实习生的眼泪和告白,弄得心烦意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躲在车里想东想西,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天怎么办?
以后在工作室还怎么见面?
她会不会辞职?
老金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肯定会笑死!
无数个问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