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没有多少时间准备,每人发了一份村里提供的手套、毡帽和胶底棉鞋——总之尽量包装起来,只露出眼睛。
连小不点的四个孩子,也被打扮成了一颗颗圆滚滚的“小粽子”。
推开门,寒风扑面而来。即使穿得厚厚的,依然感觉冰冷的空气像细针一样扎进了缝隙里。
三叔公的地在村东头,远远望去,一片萧瑟的白色大地中,有一排排被积雪半掩的“土疙瘩”——那便是藏在地里中的白菜。
“这叫白菜!”导演介绍,“过去没有冰箱,农民们就是这么储存冬天的蔬菜的!这些菜都是从地里收上来,埋在土窖子里,盖上厚厚的草和土,最上面再铺雪保温,能一直放到过年后呢!”
“这菜,可新鲜哩!”三叔公——个皮肤黝黑、脸颊红彤彤的东北老汉乐呵呵地补充道,一口浓重的东北腔。他拿起铁锹,一锹下去,厚厚的雪和泥土被刨开,露出了里头黄绿色的叶柄——果然是白菜!
白菜上沾着泥土和雪沫,但看起来依然饱满结实。
几位大人跟着老乡一起开窖、搬运,把冻得有些发脆的白菜一个个挖出来,码在拖拉机拖斗上。
顾辞远虽然是影帝,但干起活来竟也不矫情,脱了外面的厚棉袄就扛起白菜,不一会儿就一脑门汗。贺弘伟更不输阵,一边干还一边给旁边润润鼓劲:“儿子你看好了啊,这叫劳动最光荣!”
而安安年纪小,更多的只能抱着几棵小一点的白菜,踉踉跄跄在雪地里走。成成每次想多抱几棵,但每次都会被积雪滑得差点摔倒,只能悻悻放弃。
雪虽然停了,风却更大了。呼呼的西北风刮过旷野,吹得人眼睛几乎睁不开。小朋友们小小的身影在茫茫雪地里晃动,每走一步都仿佛要被风吹倒似的。
安安抱着白菜,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她的脸被风吹得通红,鼻尖也像小萝卜一样粉,呼吸间喷出团团白雾。她很想向身边的妈妈靠得更近一点,却感觉脚像灌了铅似的,怎么走都费力。
“妈妈……冷……”她哆嗦着嘴唇,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凌惜月停下手中的活,立刻脱下自己的围巾裹在安安脖子上:“抱不住了就放下,不勉强。”
“安安,放这里!”成成已经把小一点的白菜放进拖斗,见安安抱着大白菜摇摇晃晃地走过,赶紧叫她。
安安咬着牙又走了一小段,才把小山似的白菜塞进车斗里,长长吁出一口气——这一口气凝结成了长长一道白汽,直冲灰蒙蒙的天空。
路米雪一边铲雪一边抖腿:“这风……像能钻进骨头缝里啊!”
晴晴虽然没叫冷,但两只小手已经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她每抱几棵白菜,就要把手缩回衣兜里暖半天。
整个劳动队伍从下午两点忙到天色擦黑。中间大家只喝了些三叔公婆送来的热水,吃了点冻硬了的烙饼,不敢多休息,生怕天黑前完不成任务。
等到最后一棵白菜被装上车,夕阳已经在西边山际留下了最后一线暗红色的余晖。所有人的腿都冻得没多少知觉了,耳朵也仿佛蒙了一层纱,看什么东西都像隔了一层。
连一向精力旺盛的贺弘伟此刻也只能倚靠在拖拉机车斗上呼哧呼哧地喘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收工——!”导演组的声音传来,仿佛天籁。
“都回,快些换衣裳,灶上熬着姜汤哩!”三叔公一家也帮忙推着装满白菜的拖斗往村里走。
大家拖着冻僵的身体、几乎是连滚带爬回到民宿。一进大门,暖意扑面而来,所有人都舒了口气,几个小的已经累得直接瘫坐在门口地上。
老板娘端着托盘,里面放着几碗黑黢黢的姜汤:“快喝!姜汤驱寒!”
安安被凌惜月抱进屋里的时候,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了,窝在妈妈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凌惜月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感觉怀里的人儿在瑟瑟发抖。
她给安安脱掉被雪水和泥土弄得脏兮兮的衣服,换上柔软的棉睡衣,又把安安塞进已经被火炕烘得暖融融的被子里。
“安安,先别睡,咱们先把姜汤喝了。”她把晾得温热的姜汤端到床头,小心地给安安喂下去。
小家伙大概是真的累了,迷迷糊糊地就着碗沿“咕嘟咕嘟”喝光了那碗又辣又甜的热汤。喝完之后,凌惜月把她轻轻塞回被窝,见她眼皮已经阖上,小脑袋在枕头里歪着,呼吸逐渐绵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