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在一次家宴上,乔婉婉又见到了皇帝陛下。
正赶上永宁侯和定远侯回京,落脚在上官家接风洗尘,而皇后娘娘同样甚为思念二人,所以也顾不得合不合礼仪,扬言非要来蹭饭不可。
尽管三令五申不必铺张,但帝后亲临,对于板正守礼的上官家而言,依然是非同小可的事,乔婉婉听说,大嫂连夜修改了家宴的一应流程。
当日,宫成挽着她登门,已继任族长的上官慎依然在府门外迎接他们,含笑转头吩咐小厮:“去告诉老夫人,大小姐和姑爷已经到了。”
说罢,又叮嘱宫成,“婉婉如今有孕,身子重,你要更小心些。”
宫成点头,“我知道,多谢兄长。”
正说着,远处几阵马嘶烟尘,玲乐和兀里齐一身利落骑装,在道上纵驰如飞鸿踏雪,隔着一段距离便听见玲乐的高声笑语:“上官慎!久违了!”
上官慎笑着摇摇头,“没大没小。”
玲乐翻身下马,阻止了想要通传的小厮,“不用了,我自己进去禀报,不就是二小姐和二姑爷回来了么?多大点事,弄这样繁琐。”
上官诚笑道:“一会儿,父亲面前,你可至少装出个样子。”
兀里齐问:“我阿姐来了吗?”
“陛下和娘娘已经到了,现下在正厅饮茶。”
“以华呢?”
“长公主刚满周岁,娘娘说,未免啼哭吵闹,便将公主留在了宫中。”
玲乐转过脸,笑着看乔婉婉,“还没给你们道喜,礼物我带回来了,稍后让人给你们送去。”
寒暄已毕,一行人便向正厅走去。
兀里齐走在最前,边走边朗声唤:“阿姐!我回来了!”
皇后早已跑到正厅门口,脸色堪称是春风满面,“兀里齐!玲乐!怎么样,一路辛不辛苦?”
兀里齐正要迎上去,被玲乐一把按住。
皇后也被皇帝冷冷拽回去了。
玲乐按着兀里齐跪在地上行礼,“臣复命回京,给陛下、娘娘请安。”
乔婉婉等人也行礼请安。
皇帝略抬手,“今日家宴,不必拘束。”
话虽这么说,但除了皇后和兀里齐,其他人依然摆出了侍君应有的礼仪,另外,家中长辈在堂,便是想放肆也不敢。
皇后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在努力正襟危坐地对答了几个回合后,像是觉得无趣,便闷闷地闭嘴了。玲乐习以为常,容止言语切换得游刃有余,聊了几句家常,又问候起乔婉婉的身孕。
“一晃眼,长姐也要做母亲了,孩子的名字可想好了?”
走神了很久的皇后娘娘,问了一个像是刚睡醒的问题。
“是男是女还不清楚,你怎么知道她是做母亲?”
“……”
“……”
“……”
皇帝饮茶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她。
玲乐没忍住,在椅子里笑得前仰后合,半天都缓不过来。
只有兀里齐的表情有一瞬的呆滞,看起来,是真的在思考他阿姐的话,但是思考得焦头烂额,整个人怔在那里,像是忽然找不到脑子了。
皇后终于反应过来,甚是窘迫地捂住脸,“打扰了,你们什么都没听到。”
皇帝淡淡开口:“去叫御医。”
上官慎躬身应命。
皇后哀嚎道:“不要!丢人已经丢到姥姥家了!放过我!”
皇帝不为所动,“你指定有点毛病。”
“我知道,我是笨蛋,但你能不能不要叫御医啊,万一没毛病,我不是更尴尬了吗!”
玲乐和兀里齐忍笑忍得浑身颤抖,上官靳望着皇后,有些欲言又止的脸色,显然,他是想提醒皇后注意礼仪和措辞。
皇帝早有觉察,冷冷看来一眼,上官靳立刻沉默闭眸,不再有任何表示。
在皇后无地自容的情绪达到顶峰的时刻,御医赶到了,先大致地把了脉,眉毛立刻挑起来,然后,沉吟反复了一会儿,叩首说出自己的结论。
“恭喜陛下,皇后娘娘这是喜脉。”
皇后惊呆了,“啊?我说我最近脑子怎么不太够用。”
众人立刻起身道贺。
“想多了,”皇帝淡淡地表示,“不是最近才有的事。”
皇后敢怒不敢言。
皇帝垂眸看向御医,“去告诉史归余和阿丽,婚假结束,立刻给孤回来。”
“你怎么能这样没有人性啊!”
“身为御医,职责所在。”皇帝瞥了皇后一眼,“做不到,就罢免还乡。”
乔婉婉隐约觉得,皇帝陛下,和她印象里的那个人,有些不一样了。
等到开宴,众人按次序落座,兀里齐执筷便要动手,乔婉婉坐得近,看见玲乐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于是,兀里齐收回手,像一只被束缚住的野兽,浑身透出不自在的别扭。
依着规矩,每道菜只有皇帝动过,其他人才能动。
皇后笑道:“可以啊,兀里齐,筷子用得越来越熟练了。”
兀里齐也笑着回:“这不是在京城吗,入乡随俗一点。”
各自吃了一会儿,玲乐又踹了一脚兀里齐,用几乎磨牙的声音暗示道:“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