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云城,奶茶铺。
“林生掌柜,今日生意还是这么红火啊?”
柜台后打盹的方林生懒洋洋地笑,朗声回:“哪里哪里,这都是大家捧我的场。”
“瞧这,掌柜的谦虚上了,谁不知道,你们家这手艺可正经是许宅里出来的,林皇后亲自认证的,那还能有错?”
方林生笑着,瞟了一眼二楼角落里临窗的小桌,一对夫妇正坐在那里,夫人笑眯眯捧着奶茶,而她的郎君面前只有一盏清茶,淡淡地看着窗外的景致,乡野小馆,藤桌木凳,偏偏是坐出了一种清绝的孤高之感。
收回目光,郎君冷淡地开口:“这个月最后一杯。”
夫人脸上的笑容垮下来。
“昭郎,你最近管我越来越凶了。”
她的郎君眯起眼睛,“还是说,你想让大夫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夫人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最后一杯!我发誓!”
方林生收回目光,笑了笑。
这对夫妇已经在云城住了五天,住店的户籍上写着“许昭”和“林烟”。
大堂里,乡邻们还在热烈地攀谈着,说起城里新近得子的一个大户人家,主人老来得子,欢喜非常,正在出重金征集孩子的名字。
“你说咱们起名字哪有那么多讲究啊?雨天生的就是雨生,春天生的就是春生,对不对林生掌柜,你肯定是在树边儿出生的吧?”
“的确是树林里生的,那年荆河决堤,我娘去京城逃难的路上有了我,”方林生爽朗一笑,“不过,叫林生倒不是因为这个,我娘说,是因为有贵人相助,她才平安生了我,这名字啊,是那贵人的姓氏。”
二楼的许夫人听到这句话,愣了愣。
“姓林?哎呦可了不得,这跟咱皇后娘娘是一个姓呢,怪不得是个好心肠。”
“娘娘和陛下最近是不是又微服私访去了?听说这次监国的不是徐丞相了,而是以华长公主呢。”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京里都在议论,说陛下其实属意长公主继承江山,这次让她监国,也是个历练,看她能不能服众,若是顺利啊,等回京,就要正式册封皇太女了。”
“服众?朝廷里那些个文臣武将,哪个不喜欢长公主的?以华长公主那性格活脱脱是随了陛下,从小聪慧,在学堂里一坐就是一整天,现在长大了,行事更是冷静果决——”
“哈哈哈,听说长相也是随了陛下,一等一的美人,就算知道将来只能是女君的赘婿,想求娶她的公子王孙还是踏破了宫门哪。”
方林生听见二楼传来一声冷哼。
许夫人笑着瞟了郎君一样,“女儿都十六岁了,你还不松口?”
“他们也配。”
说话间,一个背着长剑的少年风风火火闯入店中,豪横地拍开几枚铜板,“给我来一杯卖得最好的,加冰,加糖。”
方林生起身结账,少年一撩衣袍,潇潇洒洒在堂中坐下了。
二楼的许夫人轻轻“咦”了一声。
乡邻们继续方才的话题。
“你别打岔!谁说长相了,我是说呀,长公主的气度和风华,那是有目共睹的,最开始,朝臣们肯定是想让商以明小殿下做太子的,谁知道小殿下读完书就跑,对那些繁冗的条陈十分不耐,一问政事,更是摇头不知,如今呢,更是天南地北乱跑起来,渐渐啊,那些官员都灰了心,让小殿下登基,真不如他姐姐。”
少年抱臂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出声道:“要是这么说,难道商以明就没什么优点吗?”
“优点?跟着他舅舅舅妈,也就是定远侯和永宁侯学了一身武艺,算不算优点?”
“哈哈哈,读书不行,偏会打架,那不是武夫吗?算什么优点?”
“那——除了政事,对琴棋书画、市井百态都算精通,算不算优点?”
“那是纨绔,当年的罪王商容不也是这样的吗?”
“行了行了,”少年受不了似的摆手,“你们这优点不如不说,越听越像骂人了。”
方林生将糕点果子送上楼的时候,许夫人正叹气。
“这才十几年啊,说皇子坏话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昭郎不动如山地瞥了她一眼,“你惯的。”
方林生笑着放下盘碟,“公子,夫人,家母知道你们要来,特意做了些小吃食,手艺浅薄,请莫嫌弃。”
“绪娘的手艺怎么能说是浅薄呢?”许夫人笑着接过,往后厨望了一眼,“她今天不在?”
“今天是父亲的生辰,她去看父亲了。”
方林生的父亲死于当年的云城血战,战争残酷,军中之人只能将那些牺牲的将士一并草草埋了,后来,帝后在那里建起一座石碑,将所有阵亡的名字都刻在那上面,留待后人缅怀祭奠。
这样的石碑,西域也有一座。
许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我们昨天也去了那里。”
“多谢夫人记挂,我们常去那里,父亲他不会寂寞的。”
堂下忽然喧哗起来,几个江湖人踹开店门,方林生道了声失陪,赶紧下楼察看情况,来者已亮出明晃晃的兵器,“不想死的就赶紧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