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放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剑鞘上,却见陛下淡淡投来一瞥,示意他按兵不动。
方林生拱了拱手,“不知几位好汉有何贵干?”
“少废话!”一人抬掌,将最近的竹桌劈得四分五裂,“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想活命,就别多管闲事。”
在店里打量了一圈,为首的走到一个处变不惊的少年身前,站定了,笑道:“阁下这剑,瞧着就非同凡响。”
少年笑了笑,“我这剑是礼器,好看的,不杀人。”
“霜寒,君临天下之剑,藏锋敛刃,持守众生,”为首的眯起眼睛,露出几分杀意,“我说的对吧,商以明小殿下?”
店里的众人惊呆了。
商以明——
这个少年居然是皇子殿下?
他们方才,是不是说了一些大不敬的话?
商以明站起身,向着周围摆摆手,笑道:“父老乡亲们不用担心,我商以明不是那等心胸狭窄的人,再说了,大家说的也都是实话。”
为首的清清嗓子,“小殿下,我等也是受人所托,痛快跟我们走一趟,免得殃及无辜。”
商以明无动于衷,“我,偏,不。”
话音刚落,刀剑出鞘的声音便铮鸣不绝,商以明旋身跃起,执着一柄并未出鞘的剑辗转腾挪,混乱的打斗中,店里的桌椅碗碟纷纷碎裂,一片狼藉。
林烟看得紧张,想起身,商景昭按住她的手,“别动。”
“你看不出来吗,那几个都是高手,再缠斗下去,商以明肯定打不过的。”
“跟着兀里齐厮混那么久,”商景昭淡淡注视着堂下的刀光剑影,“总该有点长进。”
“再有长进他也只有十四岁啊!”林烟愤怒地反驳,“兀里齐十四岁的时候——”
然后,她卡住了。
商景昭瞟了她一眼,挑了挑眉,像是反问她怎么不往下说了。
的确,兀里齐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挑遍银狼铁骑无敌手了。
商以明一连揍趴下了五六个,门外忽地飞来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片刻间又撂倒了三个壮汉,众人回头看时,一个医士打扮的少年正揣着袖子倚在门口,不咸不淡地说:“行刺皇子,兹事体大,小心被诛九族。”
门外又转出一个少女,“是因为令尊令堂总以当诛九族的罪人自称,所以你到哪儿都要提醒别人当心九族吗?”
商以明眼睛亮了亮,“拂衣,你们怎么来了?”
“寒暄之前,先收拾残局吧,”少女抽剑迎上,“这个是领头的,留活口。”
刀剑又交错了几个回合,为首的也被制伏在地。少年撬开他的嘴,把藏匿的毒药勾出来,又用银针暂时瘫痪了对方的身体,这才施施然起身,向商以明行了个礼。
“罪人史恕,参见殿下。”
少女也收剑,相当敷衍地行礼,“宫拂衣。”
商以明笑眯眯,“现在可以寒暄了吗?”
“不可以,”宫拂衣瞟了眼狼藉的店铺,“蕉鹿书院的家丁我带来了,把这几个人装车吧,免得夜长梦多。”
商以明点点头,转头对方林生一笑,“抱歉,掌柜的,店里的一应损失,我双倍赔给你,具体事宜,你就和——”
踏出店外,商以明轻飘飘留下最后一句。
“就和二楼那两位看热闹的好心人结算吧。”
林烟转头看商景昭,“怎么办,都怪你,不让李放和暗处的禁军出手,这下儿子生气了吧!”
商景昭面不改色地饮茶,“别看我,孤的私产早就给你了,现在一个铜板也没有。”
林烟郁闷地数钱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比起女儿,商景昭对儿子显然冷淡许多,也许是因为商以明出生的时候,差点要了她的命的缘故。
当时,史归余和阿丽一致认为顺产已绝无可能,于是跪在商景昭面前,说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方法。
“剖腹取子。”
商景昭听到这句话,显见踉跄了一下,飞泉赶紧要去搀扶,他挥开手,脸色苍白至极,表情却还是冷静的,“天下九州,可有先例?”
阿丽回答:“大约有七十余例,其中四例保住了孩子,但没有一例能够保住大人。”
史归余叩首,“陛下,臣等已无计可施,若再拖下去,必然是母子俱亡的结局,所以孤注一掷,至少——至少,还能保住一个。”
商景昭闭眸一瞬,然后淡淡颔首,语气坚决,没有任何动摇。
“好。”他说,“不过,你们应该清楚,如果只能活一个,孤想要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