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城云顶区,警察署。
汉森匆匆从车上下来,一路小跑着,冲进署里。
闻骁孤身一人,就坐在走廊一侧冰冷的金属长椅上。
他脸上全是细碎的擦伤,额头有道伤口更深一些,但已经简单消毒包扎过,没有大碍。
汉森跑到闻骁面前,将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仔细打量了好几遍,才焦急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伤成这样?是不是……”
汉森知道今夜闻骁要去找成知荣算账,还以为是他失手了,遭遇了意外。
闻骁却摇摇头,示意他放心:“我开车恍神了。雨太大,视线又暗,没看清路,就撞上了防护栏。”
他目光垂下,声音更低了些:“抱歉,汉森,那辆车……还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说什么傻话?人没事就好。”汉森松了一口气。
这辆车,还是最后一次跟纪寻见面时,纪寻特意嘱咐的。
他说,等闻骁生日,记得为他准备礼物。
汉森问,该送什么好。
纪寻想起之前跟闻骁开玩笑,要等他拿到驾照以后,就让他负责送他上下班,随即笑了一声,说:“就送一辆跑车好了,这笔钱我会额外汇给你。”
汉森佯装不满:“什么意思?是觉得我养不起?”
“不,汉森。”纪寻安静了一下,才说,“只是我想送给他。我想。”
这些年,他们明面上断了联系,但纪寻对灰鹰者同盟的资金支持从未间断。
每年账上都会额外多出一笔款项,汉森心里清楚是给谁的。
只是现在这辆车已经彻底报废了。
汉森怕闻骁自责难过,宽慰他:“回头再给你换一辆新的。”
“不用了,汉森。”闻骁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什么的决绝,“以后,我会自己买辆新的。”
汉森怔了怔,看着闻骁自己站起身,虽然动作有些迟缓,但脊背挺得笔直。
闻骁说:“事故处理完了,我们回家吧。”
汉森点头:“好。”
回到绿藤学院的那间木屋,闻骁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他不愿出门,也不想见任何人。
汉森没有追问,也不去打扰,给了他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去独自消化情绪。
不过这可把伊桑急坏了。
他经常趴在窗台边,透过玻璃,密切地观察着屋内的情况。
这天,他看到闻骁醒着,伊桑遥控着他最近组装起来的一台机器人,一手手托着新鲜面包,一手敲了两下门,随后就打开门,一步一步走进去,停在闻骁面前。
闻骁坐起来,看向餐盘。
有松软的白吐司,也有焦香的牛角包,还有个圆鼓鼓、点着几颗深红蜜豆的小餐包。
红豆餐包。
很普通,甚至有些廉价。
他沉默地盯着这只餐包看了很久,转过头,就见伊桑正在玻璃窗外一蹦一蹦,努力往里面张望。
闻骁笑起来,抬手对窗外招了招,示意他进来。
伊桑立刻像得到特赦一样,哒哒哒绕到门口,几步就冲到闻骁面前:“少爷!你今天感觉怎么样?饿不饿!”
“别叫‘少爷’了,我不喜欢。”闻骁将伊桑搂进怀里,抬手摸了摸他蓬松的卷发,“以后……就叫我‘老大’吧。”
“好的,老大!”伊桑响亮地回答。
这天,在伊桑的陪伴下,闻骁打起精神,来到了杨宽的墓前。
墓碑就立在绿藤学院后山上。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泥土和青草的清香里,隐隐浮动着野花的芬芳。
天空湛蓝,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墓碑照得微微发亮。
闻骁扫干净墓碑前的落叶枯草,随后将那个红豆餐包轻轻放在了碑前,紧挨着一束新鲜的野菊。
他站了一会儿,伸手抚过冰冷的碑身,低声说:“你不是说,还想看我夺冠吗?”
静默片刻,闻骁仿佛在承诺:“这次我会赢的,一定会。”
他不会再卑微地乞求任何人的心疼与怜爱,也不再允许任何人践踏他的尊严,践踏他所珍视的一切。
风掠过山野,花草摇曳,像是无声的回应。
……
一架直升机的螺旋桨搅动起一场狂风,呼啸着穿过地下城的上空,最终稳稳降落在一个小型停机坪上。
舱门推开,菲洛公爵走了下来。
落地后,他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被地下城这灿烂的阳光差点晃花眼睛。
闻骁就站在停机坪边缘的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见到菲洛,他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睛,随即大步上前,向菲洛公爵伸出手:“菲洛公爵,欢迎来到地下城。”
菲洛公爵再次见到闻骁,难掩脸上的惊喜与感慨。
他没有去握手,而是朗笑一声,张开双臂,给了闻骁一个充满情谊的拥抱。
“闻骁,我的朋友!”菲洛公爵说,“之前听纪说,你在训练时意外受了重伤,不得不退出俱乐部,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前两天收到你的邀请函,我还以为是哪个骗子呢!”
闻骁也没有跟菲洛公爵解释太多,只顺着他的话说:“谢谢你的挂念,这两年我一直在养伤,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菲洛公爵重重拍了两下闻骁的后背,才跟他分开:“能看到你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值得高兴!”
闻骁微微一笑:“我保证,你这次远道而来,高兴的不会只有这一件事。”
三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至少菲洛公爵已经在闻骁身上看不到一丝青涩与稚嫩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面前这个年轻人已截然不同。
他依旧年轻,英俊,五官轮廓甚至更深邃了些,但那双眼睛里昔日外放的炽热,已沉淀为内敛的寒芒,看人时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侵略性。
仿佛从他重新站在阳光下的这一刻起,就已做好了征服一切的准备。
菲洛公爵的兴致被彻底勾起:“看来你给我准备了很多惊喜?”
闻骁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与他并肩向停机坪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