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安德鲁端着两杯甜酒走过来，冲着卡斯帕眨了一下眼睛，笑得不怀好意。

这酒是他特意吩咐调酒师调的，里面加了玫香草的浓萃汁液。

玫香草汁的颜色像橘子汽水，清甜的味道几乎能完全覆盖掉烈酒的辛辣，入口温软，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就像一股温暖的洋流，将人的脏腑浸润得舒软无比。

看着无害，尝着甜美，却能在不知不觉间将人拖入迷醉的深渊。

这样的酒最危险。

就像此刻的卡斯帕一样危险。

卡斯帕接过酒杯，一杯留给自己，另一杯递给纪寻。

玫香草的甜太诱人了。

纪寻一口一口地喝着，眉眼间仅有的清醒也被这甜意一点一点地化开。

卡斯帕紧挨着他，滔滔不绝地讲着航海时的趣事。

纪寻听得很认真，身子陷在沙发里，一手支着下巴，醉眼朦胧地望着卡斯帕，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起初他还能应上两句，渐渐地，就有些听不清卡斯帕在说什么了。

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告诉他：不能再喝了。

他想放下酒杯，下一刻，卡斯帕的手就覆上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陪我喝完这一杯吧，哥。”

卡斯帕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求，又像在哄。

“别担心，你喝得再醉，我也会把你照顾好的。”

纪寻摇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不了”。

卡斯帕没让他说完，接过纪寻手中的酒杯，重新送回他唇边，另一只手则轻轻托住了他的后脑。

纪寻的头抵在他掌心里，退无可退，被迫仰起脸来。

灌得太急，纪寻忍不住低咳一声，一痕酒液从他唇角溢出，顺着下颌，淌过喉结，没入领口深处。

直到一杯见底，卡斯帕才放开手。

他看见纪寻颈间那道浅浅的、晶莹的水痕，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两下。

都弄脏了。他想。

纪寻的眼睛里像蒙了一层水雾，看着他时眼波潋滟，目色迷离。

他抬起机械手，拍了两下卡斯帕的脸，想要警告他，别再这样胡闹。

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出口，他的最后一丝意识就被酒精彻底抽走了。

纪寻的身体软下去，直直地倒向卡斯帕。

卡斯帕等这一刻仿佛已经等了许久，伸出手，稳稳接住了他。

纪寻靠在卡斯帕身上，头歪在他肩窝里。

“纪……纪？”

卡斯帕稍稍动了一下肩膀，侧过脸，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轻声问：“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卡斯帕沉默着，就这么挟抱着纪寻，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去，最后只剩下一簇炙烫而危险的“火”。

压得极深，烧得极烈。

像是终于不必再顾忌什么，卡斯帕一把捞起纪寻的腰，将他横抱起来。

纪寻仰在他的臂弯里，那条机械手无力地垂落下去，随着卡斯帕的动作和步伐微微晃荡着。

卡斯帕看向一旁沙发上的安德鲁，命令道：“安德鲁，带上他们，现在就出去，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要进来打扰我。”

安德鲁正喝着酒，闻言，动作一顿。

他看看卡斯帕，又看看他怀里的纪寻，终于察觉出不对劲儿了。

一口酒差点从他嘴里呛出来：“你他妈疯了吧？！”

卡斯帕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没疯。”

“你脑子有毛病？纪寻现在已经跟诺德森伯爵订婚了，你敢碰他的人？”安德鲁一脸难以置信，“要是让那个疯子伯爵知道，他能花钱买我们一船人的命！”

如果纪寻还是过去那个纪寻，安德鲁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从前，在安德鲁眼中，纪寻不过就是上城贵族养在手下的一条狗。

不论是做生意场上的白手套，还是做床上的玩物，纪寻和之前那个洛文没什么两样，无非就是本事更出众一些，也更得宠一些。

倘若那时，卡斯帕想要对纪寻下手，他非但不会阻拦，反而巴不得一起享用。

毕竟纪寻这个人实在太出挑也太特别了，就像一口顶级的烈酒，还偏偏盛在贵族的杯盏里，呛口又醉人。

若能在床上征服这样的人，看着他颤抖、失控、求饶、哭泣，那种滋味或许比征服全世界还要爽快。

可现在费默生向纪寻求婚了，等同于向全世界宣告，纪寻于他而言不是奴隶，而是他认定的妻子，是不可冒犯的存在。

纵然他们这些海上亡命之徒不怎么惧怕费默生，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乐意去招惹这个麻烦！

还是天大的麻烦！

显然，卡斯帕不这么认为。

“纪寻不是他的人，我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沉下脸，眼底翻涌着一种与他年龄毫不相符的冷戾，“出了这道门，要是让我听见谁敢乱说，我就先宰了你。”

安德鲁瞧着这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会子已经气得快要炸膛了。

“宰了我？少爷，你口气倒是不小。”

“是的，安德鲁，我很认真。”卡斯帕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更没有半点在开玩笑的意思，“如果你管不住自己那张嘴，我就替你管，我打赌你不会喜欢我的方式。”

安德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只有在这种时候，安德鲁才意识到，卡斯帕再年轻，再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少爷，他也是“船长”的儿子。

性格里刻着海盗的底色，想要什么就一定要据为己有，不择手段，也不计代价。

安德鲁冷笑一声，也不想管他了。

“行，你小子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