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多说，朝其他人抬了抬下巴，招呼他们离开。

几个雇佣兵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陆续放下酒杯，走出门去。

最后一个人带上门时，刻意放轻了动作。

“咔嗒”一声，门关上了。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卡斯帕和纪寻两个人。

卡斯帕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将他轻轻放到沙发上。

纪寻陷进柔软的缎面里，头微微偏向一侧，露出一截白净漂亮的颈线。

卡斯帕依着他身边坐下，曲起手指，用指节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半晌，他才开口。

“纪，今夜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他将声音压得极轻极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就一夜。”

“我不要你负责，也不求你爱我，我只想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能忘记所有烦恼，只享受快乐。”

“我能让你很快乐。”

说着，卡斯帕翻上沙发，欺身压上去，双臂撑在两侧，俯视着身下的纪寻。

卡斯帕的脸一半浸在光亮里，一半却隐在阴影里。

明亮的那一半仍是少年清澈俊朗的样子；阴暗的那一半，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欲望。

“纪，你想要的人是谁？”

“如果你想要我，我就不走了，我会背弃跟爸爸之间的约定，永远留在未来城，一辈子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卡斯帕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压抑着某种炽烈的渴望。

“哥，就这一次……叫我的名字吧……”

“你想要卡斯帕，还是闻骁？”

纪寻醉得太深了，意识像沉在深海里，什么也听不到。

卡斯帕见他不醒，从桌上的冰桶里取出一枚冰块，咬在嘴巴里。

他俯下身去，嘴唇与冰块一起，从纪寻的脸颊上若有似无地掠过。

冰的冷，呼吸的热，混乱地交织在一起，令纪寻忍不住打了一个颤栗。

他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到的却全是重影。

天花板在晃，灯光在晃，眼前那团模糊的黑影也在晃。

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谁的声音。

“你想要卡斯帕……还是闻骁？”

迷迷糊糊地，纪寻的意识像是被其中一个名字拽住了，在一片混沌里浮了上来。

但他分不清这是在小夜莺的包厢，还是又回到了那个逼仄的杂物间。

他只是抬起手，顺从着内心深处的渴望，搂住眼前那个人的肩颈，然后侧过头，吻了吻他的脸颊。

那是一个极轻的吻，却让卡斯帕的背脊猛地绷紧了。

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卡斯帕埋入纪寻的颈间，开始贪婪地、疯狂地亲吻着他。

直到他听见了。

“……闻……骁……”

破碎的，无意识的，像梦呓，也像叹息。

所有的痴吻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卡斯帕撑起上半身，僵硬地看着纪寻。

最终，他颓然地低下头，眉眼全都隐匿在了一片阴影当中。

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些细碎的、晶莹的光点从他脸颊上滑落。

是眼泪。

一滴，又一滴，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无息地砸落。

“纪……”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都是看在爸爸的面子上，才会对我这么好的，对不对？”

“你跳到海里为我捞回那条项链，笑着要我亲吻你，三两下就骗走了我的心……”

“让我那么、那么喜欢你……最后却告诉我，无论我怎么努力，你真正爱的人都不会是我。”

“你就是个骗子！混蛋！”

他声音在发抖，咬牙切齿，却带着哭腔。

“我就该像你一样当个混蛋，把你绑到船上去，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以后只能看着我，只能对我好……可是……”

话说到一半，卡斯帕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

“你爱的人不是我，就算跟我多待一秒钟，你都不会开心……”

他低下身去，将额头抵在纪寻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混着委屈的鼻音。

“明明是想对你好，想让你开心，我才会到这里来的。”

到未来城的第一天，卡斯帕一下船，就直奔双子星塔而来。

他没有提前告诉纪寻，纪寻得知他来了，很意外，也很惊喜，亲自下楼来迎接他。

远远看见卡斯帕时，纪寻就笑着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那时候冲上去，一把抱住纪寻，高兴得蹦蹦跳跳的，说：

“我来让你开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