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卡斯帕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
能够让纪寻开心的人不是他,纪寻跟他在一起,也根本不会感到快乐。
卡斯帕撑起手臂,从纪寻身上退下来,却又不舍得就这么离开,只是坐在他身边,静静地凝望着他。
很久,很久。
纪寻醉得太厉害,脸颊被酒熏出一片绯红,褪去了平日里的冷静从容,此刻显露出一种脆弱的、仿佛任人摆布的美丽。
或许是因为卡斯帕年纪太小,纪寻从来没有把他当作一个男人来看待,在他面前总是毫无防备,这一回才敢醉得这么彻底。
纪寻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会多么想让人犯罪。
这人不是骗子,就是个傻瓜。
傻瓜。
卡斯帕望着纪寻,目光里火热的欲望渐渐退去,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温柔与怜惜。
他轻声说:“纪,我说过,我会让你开心,就算全世界都让你伤心难过,我也不会。
“如果他就是你想见的人,那我就让他来见你,好不好?”
卡斯帕抬手,拨了拨纪寻额前凌乱的发丝,又将一旁的外套扯过来,轻轻搭在他身上。
他坐去一旁的沙发,找出自己的手机,从俱乐部的经理到队员一路问过去,最后从小玉那里问到了闻骁的联络方式。
*
夜色悄悄。
闻骁租住的地方位于云顶区,一幢临江的高级公寓里。
标准的平层结构,坐拥一整面的落地窗,能够将未来城的夜空和江景尽收眼底。
此刻,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只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火,在室内晕染出一层薄薄的光色。
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地响着,持续了很久。
从流光城回来以后,闻骁就直接去了训练场,几乎自虐式地将所有的怒和恨都发泄在高强度的训练中。
还是没有用。
欲望一直在烧,无法熄灭,越是压抑,就越是强烈。
他的身体似乎对抑制剂产生了抗药性,导致迟迟无法将“H-31”激素代谢干净。
这周他还要再去做一次体检,如果检测出激素代谢水平不达标,说不定下一场比赛都会受到影响。
不顺心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让闻骁很难调节好情绪。
从训练场回到公寓,闻骁暴躁到无法入睡,一闭上眼,就会想起纪寻那张可恨的脸,还有他那些可恨的话。
他干脆去洗了个冷水澡,想让脑子静一静。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才终于停了。
闻骁从浴室走出来,腰间只围着一条浴巾,堪堪挂在胯骨上。
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顺着肩膀的肌肉线条往下滑。
他抄起一条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头发,又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冰镇啤酒出来。
闻骁坐到沙发上,一边喝着酒,一边望向落地窗外的夜景。
未来城这么大,大到仿佛看不见尽头,一到夜晚,就会亮起千盏万盏的灯火,却没有一盏能照进这空荡荡的公寓里来。
闻骁坐在这寂寥的夜色中,兀自沉默着。
手机在身后的桌上嗡嗡震动了两声。
闻骁没想理。
接着又是嗡嗡两声,仿佛非要把他从这死水一般的寂寥中拽出来不可。
闻骁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才终于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光打在他脸上,眉骨的阴影深深地压下来,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幽黑。
他先看到一张照片。
卡斯帕一张脸几乎要贴到镜头上,笑得肆意又张扬,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他身边就是纪寻。
纪寻仿佛已经醉得快要化开了,整个人软绵绵地倚靠在卡斯帕身上,半张脸埋进他的颈窝中,头发凌乱不堪,只能看到玫瑰色的嘴唇和一截漂亮到过分的下颌线。
照片底下还跟着一条消息。
「虽然比赛输了,但是有纪的心疼和安慰,一切都值得^^」
闻骁握着手机的指节一紧,手背上瞬间爆出狰狞的青筋。
好烦。
为什么这个人每次出现都让他格外不爽?
压抑许久的暴躁在沉默中爆发。
卡斯帕把消息发过去之后,原本还在担心闻骁已经睡下,有可能看不到,结果没多久就接连跳出两条回复。
「?」
「关我屁事。」
卡斯帕一看,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这就生气啦?
一想到闻骁赢了比赛之后,在他面前嚣张得不可一世的样子,卡斯帕就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终于轮到闻骁吃瘪了。
卡斯帕心情大好,抱着手机,继续挑衅。
「谁让你把我惹毛了呢。」
他发了一只鲨鱼的表情包过去。
是俱乐部专门为他设计的,凶巴巴的,呲着两颗尖牙,带着点幼稚的得意。
「我知道你喜欢他,反正我都要离开俱乐部了,临走前,我想好好玩一下。」
闻骁盯着最后那句话,皱了皱眉,有点不解。
什么意思?卡斯帕不是纪寻的情人吗?
他刚想回复,手指悬在屏幕上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