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骁口吻实在不善。

纪寻反问：“未来城有哪条法律规定，我一定要回你消息？”

闻骁哼笑一声：“说得好像有法律规定，纪先生就会遵守一样。”

闻骁按住纪寻的后腰，将他圈在怀里，低头还想再吻他一下。

纪寻正不高兴，偏头避开。

闻骁动作一僵。

不过最后他也只是轻轻亲在纪寻的耳垂上，嘴上却不让步：“纪寻，我不会让你安生的，不论你怎么躲，我总有办法让你来见我。”

“哦，所以把我骗到这里来，就为了做这种事？”纪寻又转眼过去看他，“现在做完了，可以放开我了么？”

闻骁不肯放手：“我有一句话想问你。”

“我不见得想回答。”

纪寻推开闻骁，抬手整了整有些乱的领带，却也没抬脚就走，像是在等着听一听闻骁的问题。

闻骁目光沉了下来，一错不错地盯着纪寻，像是在确认什么，轻声问：“当年在暴风崖上，我送你那枚胸针的时候，你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纪寻呼吸一滞，有点想逃。

“我不记得了。”

他口吻淡漠极了，说完，转身就朝着花房门口走去。

身后响起闻骁的声音：“Das Licht, das mir den Pfad zur Freiheit leuchtet.”

他重复着琳娜的那句话，说得却意外流畅，仿佛在见到纪寻之前，这句话就已经在他心底默念过无数遍了。

纪寻一下僵住步伐，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此刻，花房里安静极了，只有植物绿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声响。

纪寻恰好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再往前走是黑暗的窄路，往后就是站在月光下的闻骁。

他能感觉到那道落在他背上的、近乎滚烫的目光。

可纪寻不敢回头。

闻骁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再问：“我见到了那个叫琳娜的设计师。纪寻，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句话。”

“你见过她，难道她没有告诉你，这句话只是她的设计理念而已吗？”

纪寻闭了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身面对闻骁。

“我在洛城的拍卖会上见过那枚‘赫利俄斯之羽’，见到它的第一眼，我就非常喜欢，喜欢它的设计、它的故事，但菲洛公爵的夫人也看上了这件珠宝。当时黎明庄园跟菲洛家族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我没有跟她争。

“懂了么？闻骁，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可以换来一个更好的结果、更大的利益，不管多喜欢的东西，我都能放弃。”

闻骁问：“包括我？”

纪寻毫不犹豫地回答：“对，包括你。”

可闻骁没有任何退步的意思，而是更具进攻性地反问：“如果我不想放弃呢？”

“你觉得这样纠缠下去，我就会跟你在一起吗？”

闻骁沉默下来，望了纪寻一会儿，忽而再说：“Das Licht, das mir den Pfad zur Freiheit leuchtet.”

他又说了一遍。

可纪寻对上闻骁专注的目光，忽然意识到，闻骁这句话不再是重复，而是对他说的。

纪寻的心脏忽地跳了一下。

闻骁说：“如果是三年前，我会这么认为，只要我一直纠缠下去，你总有一天能看见我、选择我。

“因为你是对我有知遇之恩的人，是坚信我有搏击天赋、亲手将我塑造成‘路西法’的人，是从一个疯赌徒的刀下救过我性命的人，也是我喜欢的人……

“对我来说，你是朋友，是老师，是情侣，我希望未来有一天能跟你结婚。

“我想过这样的‘未来’，想过无数次……你有想过吗？”

闻骁没有等纪寻回答，就轻轻一摇头，给出了答案。

“你没有。

“纪寻，你是一个为了更好的结果、更大的利益，就可以把我放弃掉的人。”

闻骁看着他，苦笑了一下：“所以，我已经不会再想跟你结婚的事了。”

没有过高的奢望，就不会失望，也不会受伤。

哪怕再一次被眼前这个人抛弃，他也不会像上次那样崩溃。

明明，这也是纪寻想要的结果。

可真当闻骁说出来的时候，纪寻的指尖却针扎似的疼了一下。

闻骁说：“现在我们各取所需就可以，你不就是喜欢这么玩吗？你想找个情人，在你寂寞的时候能够供你消遣，我也需要有个人陪我上床，来消化激素的副作用，就这样。”

他一步一步朝纪寻走去，走到他面前：“你不用有负担，也不用躲着我，如果哪天被你丈夫发现了，你大可以告诉他，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是我趁虚而入，是我勾引了你、威胁了你。”

“你？”纪寻笑了，“勾引我？威胁我？”

“对。”

闻骁伸出手，捉住纪寻的手腕，一下将他从那一片阴影中拉向自己，与他一同跌进了月光中。

闻骁一手捧起纪寻的脸，眼神幽深又炙热，再次表明：“我在勾引你，威胁你。”

他没有犹豫，也不再试探，低头再一次吻住了纪寻。

纪寻承受着这汹涌的爱吻，慢慢闭上眼睛，心底的声音反而一点点清晰起来。

对。

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将闻骁往正确的道路上去推，是闻骁不肯放弃，一再纠缠，一次一次地勾引，一次一次地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