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贺瑆放在床上的素描本递给对方,说:“换回来吧,回来我把剩下的画给你画完。”
沈砚的声音很轻,像喃喃自语。但贺瑆听到了,不仅听到了,还听得很清楚,他甚至从中听见了一丝期求的意味。
贺瑆从来没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跟谁说过话。
沈砚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心情好的时候是淡淡的,不爽的时候就是冷冷的,像是淬过冰一样。
他态度最好的时候应该就是跟沈老头说话时了,即使这样,沈老头还是常常被他气得吹眉毛瞪眼睛。
甚至有时候他嫌沈老头话多,还会手动给对方闭麦。
有一次饭桌上,沈老头对沈砚的话少表示担忧,怕他将来找不到女朋友。结果被沈砚往碗里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堵住了嘴。沈砚还扔下两句话,一句是“食不言寝不语”,一句是“长辈少管晚辈的事”,最后沈老头气得少吃了一碗饭。
贺瑆不得不承认,他见不得男生这么低声下气的模样,也听不得对方用乞求的语气跟他说话。他宁愿男生像平常那样怼他两句。
他更看不得对方这么放低姿态还被拒绝。
所以……
贺瑆迎着沈砚的目光看了回去,低声应了一句:“好。”
沈砚倏地松了口气。
在他将近十六年的人生里,他从未像刚才那么紧张过,就算是一个月前的竞赛考场上,他都是相当放松的。他的心脏经过长时间地空悬后,最后落在了实处。
毫不夸张地说,在贺瑆答应的那一刻沈砚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就像是一架中途出了故障的飞机,经过飞行员力挽狂澜的操作,最后有惊无险地平稳落地。
如果说沈砚是这架出了故障的飞机,那贺瑆就是这架飞机的飞行控制系统。
这天晚上,贺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贺瑆有一个缺点,就是睡得越不好醒得越早。
第二天早上闹铃还没响,他就睁开了眼睛。
贺瑆打开手机,看时间还早,就准备睡个回笼觉。可转了个身躺了一会儿,却发现困意虽浓,但却怎么也睡不着。
于是他干脆起身撞进了卫生间,让冰凉的水冲散困意。
或许是消化系统还没睡醒,贺瑆没什么胃口,他草草地扒了一口早餐就出门了。
今天走得早,贺瑆原本打算直接去沈砚家里找他的,所以也就没给他发微信。没想到刚出丁香巷,贺瑆就看见他要找的人正站在路边。
“沈砚——”贺瑆小跑过去:“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醒得早。”沈砚说,“你呢?”
贺瑆原本也想说自己起早了,可话到嘴边却又改了主意:“我语文卷没写,去学校恶补一下。”
沈砚点点头说:“好。”
好?
好什么?
很快,贺瑆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只听沈砚说:“正好今天去得早,我们直接去跟乔芝说一下换座位的事吧。”
“今天?”贺瑆不可置信道:“现在?”
沈砚看着他,问道:“有什么问题?”
“有点太……”贺瑆有些犹豫:“急了吧。”
沈砚说:“不急,择日不如撞日。去了学校就跟老乔说,早自习之前把座位换回来,这样不影响大家的早读。”
“那大课间的时候再换不是更不会影响。”贺瑆小声嘟囔,却在对上沈砚视线的瞬间话锋一转:“我是怕太早了老乔没来。”
“来了。”沈砚对此十分笃定:“今天是周一,他们早上要开会,老乔来得早。”
到了学校,贺瑆发现果然如沈砚所说,乔芝今天来得很早,而且直接来了班级,没回办公室。
此时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也许是在批卷子,也许是在备课。不过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边做着事,一边嘴里还在哼着歌。
“呦,”乔芝听到开门的动静扭头去看,奇道:“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现在刚六点半,教室里坐着的只有乔芝和李维嘉。
看到贺瑆后面的沈砚,乔芝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沈砚把你拽起来的。”
贺瑆忍不住反驳道:“老师,我是自己起来的好嘛,连闹钟都没派上用场。”
乔芝正利用这点时间批改他们周考的卷子,闻言语气敷衍地说:“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贺瑆:“……”一点不像相信的样子。
“老师,”贺瑆现在讲台桌前,踌躇道:“我有个事想跟您说。”
乔芝听了连眼皮都没抬,直接道:“什么事,说吧。”
贺瑆鼓起勇气,说:“老师,我想换回去。”
“换回去?”乔芝诧异道:“什么换回去?”
“座位。”贺瑆说,“我想换回之前的位置,还和沈砚同桌。”
“为什么?”乔芝眉头微皱:“是石榴不好吗?”
“不是不是,”贺瑆忙道:“跟她没关系,她很好,就是……就是……”
一时间,贺瑆没想到一个好的理由。
“就是什么?”乔芝追问道。
“就是……”贺瑆余光瞄到了黑板,于是灵机一动,道:“老师,我坐在第一排看不清黑板!”
乔芝:“……”
沈砚:“……”
李维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