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传来贺明宇支支吾吾的声音。
“那……你过年还回来吗?”还是同样的问题,只不过这一次,贺明宇的气势弱了很多。
“家里就我一个人,”兴许是躺在床上的缘故,贺瑆的声音听起来很懒散:“回去干嘛?独守空房啊?”
“星星,你可以和……”
贺明宇话没说完,就被贺瑆给打断了:“不去。今年过年我们分道扬镳,你玩你的,我玩我的。”
“你是打算——”仿佛是怕谁听到似的,贺明宇突然压低了声音:“在沈砚家过年吗?”
“嗯。”贺瑆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听到这一声,沈砚握着手机的手终于放松下来,连带着贺瑆手里的手指也舒展开。
“这会不会不太好,”贺明宇不太赞同:“过年毕竟和平时不一样。你都在那住了那么多天了,要是过年还在那,会不会打扰到人家?”
贺瑆比完了大小,又开始勾着人的手指玩:“不会,正因为我在这儿住了挺长时间,爷爷都习惯了,要是年前走了,他老人家该孤单了。再说了,爷爷年纪大了,喜欢热闹,我要是走了,家里就剩下他和沈砚两个人,太冷清了。”
“行吧。”贺明宇叹了口气,道:“张阿姨过年的时候也要回家,家里没人,你自己待在家里我也不放心。那你就在沈砚那再住几天吧,我和你邢阿姨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
“嗯,好的,”贺瑆毫无感情地回道:“祝你们玩得开心。”
“欸——”察觉到贺瑆要挂电话,贺明宇赶紧说:“开学后那个家长会爸爸会和你邢阿姨一起……”
然而,贺明宇的嘴还是没有某人的手快,他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这小子,还是这么没耐心。”贺明宇对着手机喃喃自语。
贺瑆的确从小就性子跳脱,做什么事情都是风风火火的,不过这一次,贺明宇是真冤枉他了。
然而,此刻贺瑆可没有闲心去管贺明宇是怎么想的,他现在满心都是那只刚刚迫不及待按下挂机键的手指的主人。
他仰起脸,似笑非笑地看着身后这个半坐在床上、让自己倚靠着的人。
“看不出来啊,沈砚,”他语气戏谑地调侃道:“小心思挺多啊。”
沈砚看过去:“什么?”
贺瑆像是在一片泥巴地里看见了一段柏油马路。
沈砚就是那段柏油马路。
“就这么怕我走啊?”贺瑆挑眉问。
沈砚否认道:“没有。”
“没有?”贺瑆见他一副打死不承认的模样,来了兴致,道:“你敢说刚刚的电话不是你故意挂的?”
沈砚脸上没有半点心虚的表情,语气平淡道:“不是你让我挂的?”
贺瑆说完那句毫不走心的祝福后,确实掐了掐沈砚的手示意他挂掉电话,可紧接着贺明宇的声音就响起了。
他以为,按照沈砚那个尊老爱幼的性格,会等贺明宇说完再挂电话。没想到,沈砚摁挂机键摁得那叫一个快准狠,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好,”贺瑆点了下头,道:“就算是这样,那你紧张什么?我爸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回家的时候我的手机都快被你握碎了,还有我说我留在这过年的时候,你那手怎么又松开了?你可别告诉我,这些都是巧合。”
沈砚面无表情地说:“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贺瑆的眉毛再次挑了起来:“好。那我一会就收拾东西,然后跟爷爷说我明天回家,明天一早我就走。”
说着,他就要翻身下床。
然而,他没有成功,因为有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紧紧攥住。
“干嘛?”贺瑆转过头,故作不解地问。
“你赢了,”沈砚脸上露出认输的神色:“我不想。”
虽然他知道男生下床的动作大概率是故意做给他看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拉住了对方的手。
“不想什么?”贺瑆明知故问道。
沈砚也没有让贺瑆失望,说出了那个他想听到的答案:“不想你走。”
“这还差不多。”贺瑆重新坐回到床上,理所应当地把沈砚的大腿当枕头,躺了下去。
此时的他,像一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傲娇又得意。
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的人都对自己去街上买年货有一种很深的执念,沈老头这两天每天都进进出出好几次,每次回来手里都拎着东西。直到过年这天,他的置办年货的大业才算是大功告成。
这天,贺瑆罕见地起了个大早,不是因为今天过年,不过,也是因为今天过年。
从早上五点多开始,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就开始此起彼伏,一直没停下来过,贺瑆被吵得睡不着,索性就起来了。
他人刚从卫生间里出来,下巴上还挂着滴水珠,手里就被沈老头塞了一袋红彤彤的东西。
“这是什么?”贺瑆拎起来看了看:“对联?”
沈老头说:“还有福字、窗花。”
“那您给我干嘛啊?”贺瑆一头雾水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沈老头拿出年轻时在学校给学生布置作业的架势,道:“你去给我贴上。”
贺瑆脑子醒了,但胳膊腿儿还没醒,他垮着脸“啊”了一声,问:“为什么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