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体爆炸的前一分钟。

林习唤眼前被喷涌的墨汁模糊，射出的子弹在剧烈震荡中消音。

身形即将被翻涌的黑水吞没，他的脑海里满是疑惑，他肯定船长并不是进化者，又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幅模样。

“杜路，确定位置就是在这里？”

周围拉响频频不断的系统警报。

林习唤寻着声音，在和他说话吗……

浪花拍在脸上，冰冷又激烈的洗刷仿佛钻进耳膜。

“听见了吗？”大叔的声音略显疲惫，面颊凹陷进去，站在死亡线上滚了滚喉结。

“帮我和唐恩说一声，我希望他不要像个懦夫。”

“别鬼哭狼嚎了，臭小子！”唐柏德攒着力气回光返照，“你就这样帮我教训他。”

林习唤被他的怒吼吓得胸口发紧，眼前又恢复了清明。

转眼见船长站在浮艇上冷笑，一脚把人质踹了下去。

林习唤眼皮直跳，像是触发了弹簧，嗖地淌水冲过去，好险顺利接住了对方。

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接踵而至的负担就像一座大山压下。

“不行，还是太重了……”林习唤依旧把救命绳索给了唐柏德，顺着装人的袋子一路飘走。

此起彼伏的海啸声把林习唤拉回现实，他暗自发狠盯着敌人，船长果然按捺不住亮出了他的底牌。

“那群杂种到死都不会知道，我早就不是普通人了，知道成功的几率是多少吗？”

哪怕掌握了最顶尖技术的上等人倾其所有，拿到了基因进化的密匙，如同手握上帝的永生券，却没有一扇固定打开的大门。

那意味着永生的代价是死亡，随之而来弱小、贪婪、癫狂、病态等一系列不可控的副作用。

而他们穷凶极恶，以命搏命，最擅长在死神面前交易。

此起彼伏的海啸声将远方的船舰迅速蚕食，林习唤却没有惊吓于他的变化，反倒预判般躲开攻击，果断一枪激怒了敌人。

船长原本完好无缺的脸闪过狰狞，爆炸的光源照在他丑陋的手臂，常人无法掌控，也无法适应拉快基因进程的身体变化。

但好在逃生艇保存了后备战力，浮板尾部下沉，露出两架蓄势待发的炮台。

爆炸依旧发生了，没有力气逃离的南奥和伙伴被卷入火海，卢克从飞来的报废外壳里颤巍巍伸出血手，物体焦糊的味道刺激着大脑神经。

卢克撑起灼痛的眼皮，一个恍惚的身影收紧绳索，在涡轮中打捞起一包什么东西。

林习唤的方向又连续响起两声爆破，卢克用手指扣住铁皮，本就摇摇欲坠的支撑在那人慌乱的脚步下彻底塌陷。

断气那一刻，他明显捕捉到了跳水的动静，那道身影不就是之前离开的商悬。

*

“定位不会出错，决赛在即，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道沉稳的声音穿透在整个船舱，穿透在潜行的水域。

“杜队，你和二哥做的实验成功了？”

“奇怪明明就是这里……要找到商时鸥才行……是他叫我们来的，喂！能接收到信息吗？请求基塔救援……”

要找到他才行，都是他害死了我们！

说呀，他到底在哪儿？

商时鸥在哪儿？

你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肩头仿佛被人拍了拍，手里的袋子被抽离，林习唤反应过来自己牢牢握的是一把冷硬的枪。

口鼻灌满了海水，他的身体沉沉浮浮，恐惧像湿重蔓延到四肢，翅膀怎么扑腾都不管用。

他拼命抓住让他刺痛的钩索，成为像同伴一样被回收的废物，眼前却被轻柔的动作包裹，无数的飞影从间隙里流过。

“告诉——”男人本来想说什么，转念之际艰难地闭上了嘴巴。

面前被水雾溅射的少年红了眼睛，唐柏德抬头有些错愕，脚边的踏板还是干燥的，他却总感觉脑子昏昏涨涨。

林习唤追来已经尽力了，能不能回去还是未知数，他叹了口气：“告诉唐恩，我也很爱他。”

船长才微微侧过身，林习唤就已经准备好了奋力冲上来，动作有如神助，像是已经在心里模拟了一遍。

“你、你做什么？”船长瞠目欲裂，瞥向被林习唤投进海里的裹尸袋。

林习唤一句也不废话，上前控制住敌人。

迷茫、恐惧与未知，下一步，还有下下一步，却给了他重来的勇气。

他可以不要返航的任何保障，不留余力，他飞到这里，脚步就停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