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才开始换毛，桌对桌手把手，一点一点地纠正，此刻能想到的只有林习唤。

商悬脾气说变就变，光是顶头几句话的功夫，卢克已经在心里默默替林习唤在这里生活感到压力。

但他无非只是个被停职处理，穿着常服等待上学的妻子归来，居家收拾并且需求正常的普通男人。

想到这层身份转换，商悬心情莫名好了一点，不然等追究起林习唤的去处，他又会几次三番连人带武器冲动行事。

卢克收回军姿，正视起这位意图不明的男人，“是当时由您亲自刑讯的周于海在监狱里不见了。”

就像那些人的请愿一样，只要商悬答应，他足以做到一呼百应，但这两年他却仿佛刻意规避着本该属于自己的权力和过往的人生。

重新扶持新生力量上台需要漫长的静默期，普通人一生都难遇到改命的机遇，在林习唤出现后，他们短短数月调度了两次横跨大洋彼岸的救援战线。

其中最关键的，最轻而易举的，撞上枪口的猎物毫无意外地被收入囊中。

“将军您说得对。”卢克顺势摘下警帽，发出宛如刺刀般的声音。

“作为联邦维持正义秩序的长官，有权向你发出搜查令，请问犯人最终都去了哪里？”

*

“什么怎么，你说的是……”林习唤拱起腰身往后退，背部连接的整片肌肉蓄势待发。

张牙舞爪的触手步步紧逼，面前不起眼的少年曾用什么招数抵抗过他的攻击，夏普同样谨慎地口头上警告。

“正式联赛，还有海下城的时候，你是凭借这对完好的八爪触手，还是脚下我正踩着的军靴，认出我和夏汀的区别来？”

夏汀由于天赋残缺，只能借用能量带展开单边攻击，而夏普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打配合，也会压制自己惯用的左手。

联赛那次林习唤削断了夏汀的手臂，逼得夏普顶风作案使出全力，就是为了当场报复回去。

在海萨势头正焰的掩护下，没人知道夏汀伪装起来的秘密，而他和多米尔克也是在同时留意到最后一点才恍然大悟。

林习唤竟然比他们先洞察到这种细枝末节，可他有这么聪明吗？

“不，不是的。”林习唤脖子发紧，瞪着眼睛失去耐心的夏普，“还要更早一点……”

“总是发起进攻口号却心里害怕的人，会下意识握住力量的源头，就是死也舍不得松手的东西！这个我知道！”

“是腰带，夏汀的腰带！”林习唤一口气说完，最后看向芙娜的位置，再一眨眼，面前威胁的触手不见了。

混乱安静的审讯室，林习唤垂头平复着胸口，没人注意到有着宝石的戒指几乎嵌进他的指缝。

就像自带厉害天赋的芙娜他们一样，即使上帝开了个玩笑，他们骨子里依旧自信锋芒，出场就代表着最高战力，也就不会在乎随身携带的垃圾袋，或是一条小小腰带。

如果真的把它弄丢在某处，都会要了林习唤的命。

所以夏汀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林习唤盯着背过去的身影，见事不妙调出设备上想要发出救援指令，手腕的动作却犹豫起来。

“你，跟我走一趟。”

夏普的声音平静下来，他摸向平坦的腰间，双手转而放进了制服口袋。

“别想着通知商悬，除非你不管这里的人的死活，现在我就可以送你去死。”

“芙娜……”林习唤小声询问情况，得到的却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几道防护栏相隔，芙娜没料到抓了这么久的罪犯，却是自己被打包入狱，可是她早就过了愤怒任性的阶段，把学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是我把人叫来的，曾经的杜校长也是，现在也是。”芙娜捂住还没好利索的小腿，想要坐起来，最终自嘲似的摇头。

“之前配合夏普的施压测试，在旁边观察着你的回应，林习唤你的脑子并不笨，我相信你了。”

夏普再想阻止也来不及，他踢着脚边的空气无语道：“都已经结束还说出来，当真以为就靠他能成事。”

林习唤还是那副走一步探一步的呆愣模样，却听懂了言外之意，脸颊跟着皱了皱，表情明显受伤。

他没有去看芙娜到底是站着还是坐着，视线平平扫过审讯室的门，“走吧。”

夏普的后脑勺竟然生出一种被人催促的感觉，在关掉了林习唤身上的电子设备时，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浪费时间的拉扯。

他们要去的地方，要见什么人，这些林习唤本来就不敢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