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手空空的林习唤出现在军校宿舍门口,脸蛋干净,身上也干净,蓬松的头发翘到一边。
当时天太黑,以至于谷力翁托着背大吼了两嗓子,都不见杵着的同学快速归寝。
他望着某处空气,转过来露出一脸懵懵的样子,还没意识到自己被赶了出来。
“那地方不回去就算了,下学期申请住校,别看我现在这副模样,还是照顾得了你这个半大小子。”
谷力翁不知道他这一整天都在干什么,只当商家有个不好相处的主。
如今商时鸥也被就地正法了,那群人更没有借口管制林习唤的人身自由。
林习唤还是没有回应,但南奥发现他已经换下了训练服,连洗漱都用不着叮嘱。
他的睡衣领口规规矩矩合着,烘干的翅膀耸立在外面,身上还散发着清爽的沐浴味道,只管躺下就能睡着,哪里像是被赶出来的。
“好了,谷叔你不是还急着让林习唤去空域吗,怎么现在又计划起下学期的事情了?”南奥太阳穴莫名紧绷,没有拉林习唤在隔壁床位坐下。
他马上就要参加决赛了,不仅谷力翁呕心沥血,学校的众师生也都期待着他能够大展拳脚。
“休息很重要,人又不是铁做的,白天还要兼顾训练和学习,所以你就住这个单独的房间。”
换羽期的惊险犹在,谷力翁向来和宿舍的学生不太对付,又都是些成天流汗打闹的男生,自然要把他调到好一点的环境。
林习唤乖巧地跟在后面,心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从学校到公馆,是林习唤每天都要牢记按时回去的路线。曾经打算说走就走的他,徘徊在天际城的底下,连通行口的检查门都没摸到。
现在却如此顺利地离开了公馆,又像做梦一样,见识了枢纽站上层的全貌,只差最后一点点,伸手就能碰到阻隔他和父母离开的屏障。
“怎么差别这么大,生怕再被外面的毛头小子给骗走了,当年我应该问清楚的,到底生的是个男孩还是……”
谷力翁神神叨叨,猛地拍向发涨的脑门,一身疼痛和大脑的麻痹让他受不了这种精神消磨。
吓得林习唤出声叫住他,“教练!”
他红着眼睛看向少年模糊的身影,活了这么久的岁数,却连自己都还有很多未解的谜题。
林习唤滚动着喉咙,心里的期待不断放大,“你不是要找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吗?他们……还好吗?”
“这是什么问题。”谷力翁再老糊涂,还是能洞悉出这些个孩子心性,“只要我这几十年没有瞎耽误,都要可以生多少个你了。”
林习唤脑袋被他敲打,缩着脖子折算岁数,“可万一呢,进化者……”
即使他们寿命普遍延长,但这个世界的进化者并没有占据数量优势,反而人口都在缩减,这些都是林习唤在初次办理窗口时接触到的实感。
年过八十老当益壮的谷力翁臭着脸,被林习唤气得腰杆挺直,可惜他的翅膀被人卸下来,不然还能让一个才换羽的小鸟笑话。
“我看是你到了年纪,想谈恋爱了?”
林习唤完全是无心之举,但谷力翁一下打消了他心底抱有的一丝幻想。
“不准再找些混混回来!之前的那些事情没有公证统统作废,要是有喜欢的,再怎么都要父母长辈把关。”
谷力翁竭心竭力倒吐老血,又是给他安顿住宿,又是耳提面命地叫林习唤赶紧学聪明点。
好在换个地方也能安稳睡觉,林习唤抱紧带过来境遇相同的被子,想起商悬送他到陆联大门时那副沉默得可怕的表情。
是了,他的家人根本就不会想要他。
*
得知陆联万众期待的宝就在军校专心备赛,杜特伦没等情况申请上报,亲自冲到久不突袭的学生宿舍。
一排排紧急扎起马步的军校后备役,似乎都忘了当初选择这个半死不活的学校,只是因为这里的大门随时敞开着。
换洗的用品、补充体力的营养剂、被套枕头,因为长高了不少,过去的衣服要重新调整身体数据,林习唤最开心的就是穆尔为他准备的作战服。
南奥站在单人宿舍,看林习唤把戒指里打包的东西铺满了床面。
还有……他掏出两个瓶子又迅速地放回空间,同样表情疑惑地碰到一个触感冰冷的物体。
“孩子昨晚睡得还习惯吗?”杜特伦看望道,“这里是有些不方便,把我的豪华校长间腾出来。”
好在谷力翁敢于为身后的学生发声,“校长,你的钱都花在这上面了吧。”
“走林习唤,收拾好你的破烂玩意儿,我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