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戴里维斯家的外交官好像带回来了什么东西,说是和阿律氏大人有关……”
撑着脑袋的家伙从病床上翻下来,护士送完营养液,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个偷听的耳朵。
“马上就是任选大会,那个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难道是真的?”
病人放轻脚步,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掺和一句问道:“什么事情?”
“就是阿律氏大人已经结婚了!”
“不对,是已经离过婚,准确说是丧偶。”
果然哪里人都爱听八卦。
唐恩还没明白过来他们说口中说的是谁,后知后觉的医护人员盯着这位已经可以自如下床的少年。
“唐恩!唐恩……”唐柏德站在病房里喜极而泣,脚边轻飘飘的,不真切的感觉同样感染着每一个进来的医生。
“我才不是害怕这些白衣服的怪家伙,”唐恩忽地鼻子一酸,“爸爸,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埃文医生目光冷淡地扫过这对闹腾的父子,不忘在数据库里面载入新的生命指标。
唐柏德也觉得坏了场合,整理好心情,问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埃文如实道:“按照如今空域掌握的医疗技术,原本计划二十年后将延缓的细胞彻底引向正常水平,但会伴随着一系列未知的基因并发症。”
唐恩看向深埋着头的父亲,对方的鬓发夹杂着白色,肩膀仿佛瘪了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芙丽娅……”他明明清楚一旦他们的孩子生下来是劣性基因,根本就不会有挽转的机会。
唐柏德没办法反驳,他庆幸地把芙丽娅留下来的唯一遗物抱进怀里,嘴巴张了张却被无情打断。
“这并不是一个奇迹,如果你想这样说,我会告诉你,人类进化至今那些看似神秘而虚妄的东西都会得到验证。”埃文关闭跳动的检测框,眼前的镜片也随之变暗。
“感谢之前的手术,你的孩子如今是一位正常的进化者。”
唐恩放大双眼,忍不住接过有关他新的身体的资料,太好了他是进化者了!
他在父亲的臂弯下动了动手指,想起合上眼的最后时刻,连连问道:“对了,习唤哥怎么样了?坏人抓到了吗?我好像听到他在我耳边说话来着。”
唐柏德百感交集,眼下也说不出斥责的话,只能留到唐恩皮实了再说。
“还有还有!爸爸你讲的故事都过时了,声音比无牙的怪兽还要难听,呕呕呕……”
在没接触到更多人的这几天,唐恩知道自己来到了空域,林习唤即将成为人人口中的阿律氏大人,以及隔壁床还有一个病友。
筹备大典的那天,唐恩隔着设备终于看到了一个他不敢认的青年,方正的帽檐,白金色的领子,肩膀两边的勋章压迫着下颌线。
林习唤抬起眼皮,那些试图窥探的目光仿佛都退到了他的身后。
而那双遭受到质疑的进化体,正静静贴在他的脊骨处蛰伏。
“恭喜顺利从圣切特毕业。”柯里夫人送上道贺,提醒他道:“等会儿准备好了吗?戴里维斯的人可在那里等着你。”
林习唤顺着殿堂看过去,头顶一丝光影都没有,偌大的天空之外还有摸不到的边界。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放低姿态,眼仁又圆又亮,如同初登赛场环视脚边。
他们叫他阿律氏,可林习唤却听见满场人声鼎沸盖过了天际,过去的对手一个都没能到场,而队友多弥尔克同样替他捏了把汗。
他定睛对着,对着梅德利没心眼地笑起来。
“……”梅德利明显摸不清他的路数,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住。
林习唤的年纪和他的一双儿女差不多,但他今天竟然要在这里用下流的手段批判一个孩子。
他要对着林习唤义正词严道:“你敢公开承认自己没有犯下的罪行,没有半分私情自愿投身空域的伟大蓝图,至此人生没有任何隐瞒的污点吗?”
梅德利攥着的手心久违发汗,戴里维斯的手下在人群中给他比出手势。
他自以为这是一次暗潮汹涌的心理博弈,他们没有抓住林习唤所谓的把柄,在那些艰难的过往中,看到的只有一个拼命往上飞的少年身影。
“我不是阿律氏,”林习唤冷不防开口道,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站在中央的多弥尔克已经在脑子里飞速应对,从容地像一个帝王抬起手来,准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梅德利转过身去,内心起伏道:“你敢……”
“如果有人想成为,那就让他成为。”
那道平静的宣言打断了周围的吵杂。
多弥尔克傻眼地站定,仿佛又听见少年稚气未脱拍板认下队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