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当然是拆了这里!”
“你少拦着我们,今天我们拆定了,我们从今以后只有一个神!”
大家的视线一致,目露凶光,纷纷抬起手中的各种工具对着那座本就孤零零的偏殿砸去。
朱红的大门,浮雕的柱子,半开的窗户,一个都没有放过。
尤美玉哭着上前想拦住他们,被发狠了,忘情了的几个大人联手按住,动弹不得。
“啊!你们不能这样!住手啊!”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身份,可以接受现在的性别,可以接受一切,但唯独不能接受他们把这座偏殿拆了。
他们凭什么!
“啊!放开我!”
他不想他们回来的时候找不到地方,他不想失去自己的容身之处。
尤美玉张嘴咬了他们一口,挣脱束缚后,连滚带爬的跑过去双臂张开,挡在那座半残的神像前。
“就这个不可以!”尤美玉满脸泪痕,寸步不让,“求您们了”
破烂废墟中,那座唯美的神像立在那。
跟尤美玉一起,和众多大人对视。
“来不及了!你快让开!你知道他是什么吗?一个作风低劣的神!他竟敢害我们的‘母亲’,那下一个是不是轮到我们了!”
“你知道现在宇宙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大家的家园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吗?你知道吗?!”
“我不让!把你们无端听来的谣言收回去!”
这是他的家啊!
两边人对峙,谁也不让。
僵持间,天空电闪雷鸣,闪亮的白光糊了所有人一脸。
尤美玉下意识紧闭双眼,时间仿佛都凝固住了。
再睁开,所有人都变得双眼无神。
春雨落下,淅淅沥沥的打在每个人身上,顺着衣领滑下,轻抚肌肤,浸透骨髓。
尤美玉跌坐在地,尝试叫他们,“大伯……你们,这是……”
无论尤美玉怎么叫他们,都没办法使他们挪动分毫。
他们好像在那一声雷电中被吊走了魂魄。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不……”
尤美玉撑着地面爬起来,试了几次才成功,手心都被石头割破了。
他无心去管,身子踉跄着往前,在每个人身边或晃或推他们。
除了能把他们推倒在地外什么都没有。
这是怎么了?
尤美玉咽了下口水,抬头望天,那儿漆黑一片,再没有同一道雷电。
“大伯……”他扯起衣角蹲下来,竖起食指去试探他们的鼻息。
他指尖冰凉。
探去,收回。
还是冰凉。
突如其来的事故让尤美玉慌了神,他嘴唇哆嗦了几下,什么都来不及想,起身往山下的家里冲去。
猛的推开家中大门,带着湿泥的一串脚印直通卧室。
他弟弟安然的趴在摇篮里,眼睛紧闭,一只手握住蜡笔一只手攥着画纸。
“美珍?弟弟……”
尤美玉扶稳门框,呼吸急促,试探性的冲他喊了一声。
换做平时,他弟弟早就从摇篮里蹦出脑袋,开心的张开手臂叫他哥哥,要他抱。
尤美珍第一次学会说话那天,就是冲着他叫的哥哥。
“这……”
尤美玉捏了捏鼻梁,拖着步伐走进去。
摇篮里的小家伙无论如何都无法像之前那样回应他了。
尤美玉颤抖的把他弟弟抱起来,在他身下发现了几张画纸。
幼稚的简笔画涂鸦中,画的是他们一家。
那天,他一个人在附近转了好久,发现所有地方的情况都一模一样。
甚至他发现这里的时间也凝固了,他抱着弟弟坐在大堂里等到了天亮的时间,外面的天空却并没有如期亮起来。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难道这是神罚吗?可……为什么啊。
是他做错什么了吗?
为了搞明白,他再次来到了那座神像前,偏殿的废墟里半残的神像静静凝视他。
他没办法一直空等下去。
于是试图一个人举行仪式。
尤美玉从村里的仓库中搬来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没有时间的夜里,他一直忙活了不知多久。
所幸,他等到了。
在他准备离去的那一刻,那道声音叫住他。
“太好了,你还在……听我说,你得离开这里,留在这里很危险。”
尤美玉脚步一顿,转头望向他,激动的说,“你能救救他们吗?救救我弟弟,拜托了,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对不对?”
尤美玉只希望生活回到以前的样子,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但他不想一个人。
勿迟雪的影子在夜里变得模糊,他靠在那座神像上轻轻的摇头。
“很抱歉,我不能……”
“事情变成如今这样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听着,等会有人来找你,无论他提什么要求都不要答应他。”
“是他害了你,害了大家?”尤美玉问。
原来神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也有东西可以打败他。
勿迟雪没法回答他。
告诉一个小孩太多事情只会徒增他的痛苦。
勿迟雪想道歉,他以为小孩会愤怒的质问他。
可尤美玉歪着头盯了他许久,忽的指向他的手臂,“你受伤了?要创口贴吗?”
勿迟雪一愣,随即轻笑一声,“我不用,我用不到那个,你怎么不问我去了哪里?怎么那么久没来找你?长乐也没来。”
尤美玉摇头,上前两步努力踮起脚尖去摸他的头,尽管碰不到,“虽然不知道您经历了什么,但就算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受伤了,也需要用到创口贴……”
“我不怪任何人。”
“……我会救你们的。”
二人对视,谁都没有再开口。
尤美玉一直看着他直到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