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料峭的寒意。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三个数字——四万七千两。
回到韵松轩,小喜子迎上来:“爷,十五爷和十六爷来了,等了好一会儿了。”
我愣了一下,快步进屋。十五阿哥正坐在窗边饮茶,手里拿着一本我案上的《资治通鉴》;十六阿哥站在书架前翻另一本,听见脚步声,两人都抬起头。
“十八,你可算回来了。”十六阿哥把书合上,随手往书架一塞,“户部那边忙什么?等你快一个时辰了。”
“十六弟。”十五阿哥放下茶盏,只喊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十六阿哥摆摆手,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行行行,不问。十八你自己说,四哥找你什么事?”
我心里暗暗佩服十五阿哥的眼力,我什么都没说,他一看便知是四阿哥找过我。
“核账的事。”我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西边要打仗,户部忙得很。”
十五阿哥点点头,没再追问。十六阿哥却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听说十四哥这回要挂帅?”
“还没定。”我摇摇头,“汗阿玛让兵部议章程。”十六阿哥“啧”了一声,靠回椅背,没再说话。
沉默片刻,十六阿哥忽然换了副神情,眼里带着几分看热闘的光:“十八,昨儿个你嫂子从太后那边回来,说在园子里瞧见一个人。”
“谁?”
“富察家的姑娘。”他眨眨眼,“穿一身藕荷色旗装,在湖边站了会儿,身边跟着两个嬷嬷。你嫂子说,生得挺秀气的,性子也安静,是太后跟前常走动的。”
我心头微微一动。额娘前几日刚提过,大学士马齐的侄女,今年十四。“我嫂子怎么知道是她?”
“太后前几月召她进宫,你嫂子正好去给太后请安,碰上了。”十六阿哥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听说太后夸了好几回。你说巧不巧?”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上辈子单身二十多年,穿到这儿现在刚满十四岁,就要开始面对这种事了?额娘递话、太后安排、连十六哥都来“通风报信”,这阵仗比上辈子的相亲还正式。
十五阿哥在一旁淡淡道:“十六弟,这些事少打听。”
“我没打听。”十六阿哥一脸无辜,摊了摊手,“我就是告诉十八一声,万一他以后遇上了,别一头雾水。”
我笑了笑,心里却有点恍惚,活了两辈子,头一遭被人惦记着“相看”,这感觉还挺新鲜。
“十八,”十六阿哥忽然压低声音,换了个话题,“八哥那边,最近可有什么消息?”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十五阿哥。十五阿哥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没有。他府上闭门谢客,连九哥十哥都见不着。”十六阿哥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他脸上的戏谑收了,只剩下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沉默片刻,十五阿哥站起身,理了理袍子:“走了。十六弟,别在这儿耽误十八读书。”
十六阿哥站起来,走到门边又回头:“十八,改天咱们去骑马,老关在屋里,骨头都僵了。”我点点头,送他们出门。
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背影,十六阿哥边走边回头跟十五阿哥说话,十五阿哥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是亲兄弟,做什么都在一起。我站在门口,忽然有点恍惚,我也是他们的亲兄弟,可有时候总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
不过也就那么一瞬。上辈子独生子,这辈子有亲兄弟陪着,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我转身回屋,把门带上。
回到屋里,小喜子凑上来:“爷,那位富察家的姑娘,要不要奴才去打听打听?”我看了他一眼:“打听什么?太后跟前常走动的,还用你打听?”
小喜子讪讪退下。我坐到书案前,翻开那本《资治通鉴》。可脑子里却总浮起十六阿哥的话,生得挺秀气的,性子也安静,太后夸了好几回。
窗外的迎春开了,黄澄澄的一片。
我忽然想起,额娘昨日说,等天再暖些,太后怕是要办赏花宴了。到时候,怕是要正式“偶遇”那位姑娘了。活了两辈子,头一遭被安排相亲,这滋味还挺奇妙。
上辈子单身二十多年,总觉得自己还年轻,不着急。这辈子刚到十四岁,身边的人就急成这样。看来古人成亲早,真不是说着玩的。
我把书翻过一页,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二月里,额娘忽然提起了我的亲事。
密嫔正在院子里摆弄一盆新开的迎春,见我来了,招手让我过去。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忽然道:“你汗阿玛前几日提起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