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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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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临越额头贴地:“奴才不敢。”

皇帝没有叫起,只让内侍将灯往案边移了一盏。

“传。”

顾舒玄跨过门槛,第一眼便看见跪在地上的人。

徐临越身上衣袍齐整,没有血,也没有刑具。顾舒玄心里稍稍松了一分,随即向皇帝行礼。顾寻萧跪在他身侧,两人都没往那几本旧册上多看。

“起来。”皇帝道,“兄弟二人一道来,想必不是小事。”

顾舒玄起身:“儿臣来问徐临越。”

皇帝眉间动了动。

“问到朕这里来了?”

“近来核旧驿与宫中往来的物件,有几处要请他对验。方才广元去问明日可得空,才知道公公一直在御前,没有出来。儿臣心中不安,便来求见父皇。”

顾寻萧接道:“白石渡是儿臣先查的,问过什么,儿臣都记得。若徐临越所办的差事有牵涉,儿臣也该来回话。”

他们没有说夜里急着核账,也没有说恰巧路过。

皇帝看着两个儿子,许久才笑了一下。

“怕朕把他问死了?”

顾舒玄垂首:“儿臣不敢揣测。”

“不敢揣测,却敢来。”

皇帝将手边的册子合上,指节压着封皮。

“说吧,他都替你们做过些什么?”

顾舒玄从秋祭旧物查验说起。紫檀妆奁借出的缘故,内里隔板与旧号对不上的地方,徐临越来东宫辨认过哪些东西,他都说了。话不多,却并不含混。

顾寻萧只补白石渡押送旧物一节,没有争着开口。

皇帝听完,忽然问:“奁里少了什么?”

“借出来时便是空的。”顾舒玄道。

“朕问从前。”

顾舒玄停了一息:“只凭内里留下的空格,儿臣不敢断言。”

皇帝的目光从他脸上转到晋王脸上。

“你也不敢?”

顾寻萧道:“儿臣问过徐临越。他说奉命办差,有些东西并未经过礼部,因此儿臣才请二弟一同核查。”

“奉谁的命?”

殿内无人出声。

皇帝看着他们,又道:“他若说奉朕的命,你们也打算这样一笔一笔核下去?”

顾寻萧抬起头:“父皇既命核旧驿,御前拨出的物件也总要有人认领。儿臣只知问明经手的人,还未到凭一句话定罪的地步。”

“你这是替他求情。”

“儿臣请父皇留他对问。”

“对问?”皇帝的手指落在册面上,“拿什么对?”

顾寻萧看向那本旧册,心口紧了一下。顾舒玄却已先一步开口:“有明档的差事,便照官册问。奉旨另办的,儿臣听父皇吩咐。”

皇帝向椅背靠了靠。

他听得出这句话留了余地。儿子知道御前有些差事不便示人,却没有逼着父亲当面说破;而他若即刻处置徐临越,也免不了让两个儿子记住今夜这场问话。

“不便公开的差事,你倒体谅。”

顾舒玄没有接这句。

“那陆家的账呢?”

这回皇帝问的是顾寻萧。

“半本旧账闹出那样大动静,连人家的屋子也烧了。你查到如今,怎么只剩一句留人对问?”

顾寻萧袖中的手微微收紧。父皇今晨才问过陆家,此刻再问,已经不是父子用膳时的语气。

“陆家并无那半本账。”他道。

皇帝看着他。

“话是儿臣放出去的。有人送来一本假的,儿臣想知道是谁急着寻回,于是借陆家试了一回。院宅受损,是儿臣思虑不周,已命人赔补。”

徐临越额角有一点汗,顺着鬓边滑了下去。

他原以为顾寻萧会绕开这一节。没有账,便少了一样可以推说来源的东西;晋王此时认下,无异于将自己近来的试探摆到御前。

皇帝拿起茶盏,却没有饮。

“你倒肯告诉朕。”

“父皇问了,儿臣不敢再瞒。”

“只这一桩?”

顾寻萧没有马上答。

茶盖磕在盏沿,声音并不重。顾舒玄望见兄长左手上那一圈薄绢,今晨御赐的伤药大约还在画秉轩,父亲却已经坐在这里,等着他交出更不能交的东西。

“父皇。”顾舒玄上前半步,“查验旧物,是儿臣经手;核驿路的名目,也是儿臣所领。大哥替儿臣问白石渡,问得急了些,儿臣一样有过。”

皇帝抬眼:“朕还没有问你的罪。”

“儿臣只是据实回话。”

皇帝没有再说,隔了一会儿,叫人把门掩严。

“舒玄,进来这么久,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顾舒玄这才发觉自己正站在侧门吹进的风口上。他还未来得及答,皇帝便指向内侧的椅子。

“坐。”

那一个字,与幼时冬日被叫到御前背书时并无不同。父皇嫌他声音低,又嫌炭炉烘得他犯困,常叫他往前坐一点。

顾舒玄垂下眼,谢恩坐了。

顾寻萧却仍站着。

皇帝看他一眼:“你也坐。莫叫外头的人以为,朕深夜叫两个儿子来受罚。”

顾寻萧喉头一动,到底依言坐下。

徐临越还跪在两人之间。

-

东宫里,追月已经添了第二回灯油。

林冬亦没有催人去问。她将那份修补单翻到最后,拇指在徐临越的签押上停了一停,随后抬头问:“前日来送旧奁的,还是尚寝局那两个内侍?”

“是。”问云道,“奴婢亲自接的,送回时也是他们抬走。”

“奁上的内号,是送来时就有,还是徐公公看过才补记?”

“送来时便有。奴婢照着念,娘娘亲笔记在背面。”

林冬亦将纸翻过来。

灯下那行小字,果然是自己的笔迹。她还记得彼时嫌灰尘呛,叫人把奁搁到廊下,右后足垫不平,追月取了一片木片才稳住。

她看了片刻,将这页单独放在最上头。

真货目交付之前,他们已经借过、验过紫檀奁。事情的先后如此,不能因今夜慌乱而说颠倒,更不能为了救徐临越,临时添出什么他不曾办过的差。

“娘娘,”追月轻声道,“不如吃点东西。厨房的粥还温着。”

林冬亦才摇头,目光落到顾舒玄用过的茶盏上,又改了口。

“盛小半碗。给殿下也留些。”

粥送来,她慢慢吃了几口,胃里有了暖意,手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凉。问云在旁替她收好未用的纸,忽然听见外头传来脚步。

不是广元。

御前内侍停在廊下,向她行了礼。

“陛下口谕,请太子妃即刻往太极殿。”

林冬亦放下调羹,拿起案上已经核过的旧单。

内侍却又开了口。

“陛下还说,旧物来往的底册,也请娘娘一道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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