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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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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门外,日头照在脸上,竟觉得有些晃眼。

顾舒玄的步辇停在另一头。他来接她,见她出来,便下辇走过去。

她原想说已经问清了,一开口,喉间却酸得厉害。

顾舒玄扶住她的手臂,没有当着宫人的面抱她,只道:“慢些走。”

回去的那段路,他一直走在她身侧。

——

当晚,赵贵嫔与顾寻萧再到东宫时,林冬亦将能说的都说了。

嘉阳贵妃的用药已经有真货目与朱批相证;如今林淑妃生前打听御前另送药物的规矩,又亲口提过嘉阳的死因。此后清芙宫接到禁行口谕,早于攸宁殿病讯;挽星将药取回,也未能送进去。

几件事挨在一起,令人再难用一句病故带过。

赵贵嫔听完,半晌没有开口。

她从前未曾想过,林淑妃生前会去问长姐的死。后宫里人人都忙着活自己的日子,谁肯无端碰一位亡妃的禁忌。

“她为何会知道?”

“还不清楚。”林冬亦道,“挽星只说见过几张纸,没看见内容。纸从哪里来,长姐与谁谈过,这些还要查。”

顾寻萧把挽星与许太医的话分别看过,放回案上。

“拦药的人,也还没有认出来。”

“是。”

他望向顾舒玄,两人都没有说出那个如今再难避开的名字。

顾舒玄低声道:“不能将两次封宫相似,便当作每一步都是同样的人做的。先把淑妃最后几日的事问实。”

林冬亦点头。

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是谁下了命令,可也比从前更明白,今日若让一个含混的名字落进供词,明日便有人能借着那一点含混,将长姐所有的遭遇都说成她怀恨编造。

赵贵嫔伸手,将自己的杯子往旁边挪了挪,给桌上的纸腾出地方。

“要我做什么?”

“先照旧看着苏晚蘅。”林冬亦道,“暂时不必问她长姐的事。她只说她所知的,便已经足够。”

赵贵嫔没有因此失望,只点了一下头。

散时,顾寻萧送她到东宫门外。

沐雪去叫宫辇,白术也识趣地站远了些。赵贵嫔抬头看他,目光在他眼下停了片刻。

“昨夜你去御前,没人给我送信。”

“事出仓促。今晨已经让白术报过平安。”

“报的是徐临越平安。”

顾寻萧一顿。

赵贵嫔的手指搭上他袖边,停了停,终于还是攥住了一点。

“我问的是你。”

她说得不重,也没有再借长姐作遮掩。顾寻萧低下目光,看着那只手,许久才温声道:“我也无事,叫姨母担心了。”

“寻萧,你明白的。”

这一回,他没有装作听不懂。

“所以,有些话不能由着姨母说下去。”

赵贵嫔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

顾寻萧没有拂开她,只将袖角从她手中缓缓抽回,随后道:“往后若有这样的事,我会叫白术告诉你平安。母妃的公道,我也会同姨母一起讨。旁的,恕我不能应。”

他语气很稳,甚至比平日还柔和一些。

赵贵嫔望着空下来的手,忽然笑了一声。

“本宫又不曾要你应什么。”

顾寻萧没有拆穿。

宫辇到了,沐雪扶她上去。赵贵嫔弯身坐下,帘子将落未落,她忽然又伸手挡了一下。

“那就记着报平安。”

“好。”

这回他应了。

帘子放下,赵贵嫔坐在幽暗的辇中,手指按着膝头许久。明知道方才那个好字只是外甥对姨母的承诺,她竟仍舍不得不去想。

沐雪看见她眼角有湿意,默默递过帕子。

她没有接,只将脸转向帘边,任宫道上的风从缝隙里吹进来。

——

林冬亦当夜取出了芙蓉泣露簪。

簪上那处磨损仍在,指腹碰过去,有一点不平。她没有对着灯找什么机关,只将它横在掌心,像从前姐姐替她试戴时那样,比了比重量。

顾舒玄进来,看见她妆台上另外摆了针线篮。

“在找什么?”

“一个针线包。”

话说出口,林冬亦自己先怔住,随后低下头。

“忘了。它不在这里。”

顾舒玄在她身旁坐下,听她讲完那个拆了一半的里衬。她起初说得还平稳,到最后忽然停住,伸手抹了一下眼睛。

“她病着,我还拿这种小事烦她。”

顾舒玄将她手里的簪子接过,放回绒布上。

“她愿意替你做。”

“我若那时多进一次宫……”

她没有说下去,自己也知道,这样的话说多少都换不回一次相见。

顾舒玄抱住她,让她额头抵在自己肩上。她忍了一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渐渐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他没有叫她不哭,也没有说往后一定能如何,只是抚着她的背,等她把这一阵委屈慢慢哭完。

“我想她。”林冬亦哑声道。

“我知道。”

“想听她骂我一句也好。”

顾舒玄将下颌抵在她发顶,抱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过了许久,林冬亦才从他肩头抬起脸,眼睫湿漉漉的,看见那片深色,自己又有些不好意思。

“衣裳弄湿了。”

“换一件就是。”

她低头替他抚了抚,当然抚不干。顾舒玄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膝上。

“冬亦,我不能替你去想念长姐,也不能叫你不难过。只是回到这里,你不必连哭也忍着。”

林冬亦望着他,许久,轻轻点了头。

她伸出手,再一次主动抱住他,将脸埋回那片已经湿了的衣料。

这一次,她没有再道歉。

-

翌日一早,陶医女托人来请问云。

挽星昨夜想了一宿,想起一件先前没有说的事。她原想等太子妃再来,又怕隔得久了,越等越不敢说,便求陶医女传一句话。

问云赶到时,她坐在竹架旁,手里捏着一方洗得发白的帕子。

“长姐还让她传过话?”林冬亦听完回报,立刻站了起来。

“是。”问云道,“就在去清芙宫之前,淑妃娘娘曾让她寻个妥帖的人,往清芙宫送一句口信。”

“什么话?”

“说前日所问,已经问明白了,见面再细说。”

林冬亦心口一沉。

她早就问过宇贵妃那日的约,也听过贵妃为什么失约,却从未听对方提起这句已经问明白了。

“是挽星亲自送的?”

问云摇头。

“她那日忙着取药,托了攸宁宫一个跑腿内侍。那人回来说,话已送到,贵妃知道。”

林冬亦缓缓坐回去,案上的茶还冒着热气,她却再顾不上了。

“人呢?”

“挽星说,后来他同旁人讲起,送信那日并未进清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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