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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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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着自己没有开错方。”

林冬亦听完,将那张纸轻轻放下。

“如今呢?”

“如今仍不能为了替自己洗清,就说另外那一盏必定有害。臣没看过,也没验过。”

顾舒玄在旁道:“便这样写。”

许太医取了笔,写到最后,腕子有些僵。林冬亦看着他落完名字,又问:“出事那日,可有人叫你再去攸宁宫?”

“臣没有收到传请。”

“别人呢?”

“臣不敢替别人答。那日各有差事,若要核,只能另问各人的去处。”

他说得认真。林冬亦没有失望,反而将那几张薄纸收得更齐。

“你今日说的,不比一个现成结论轻。”

许太医抬头,似没料到会听见这句话。他抱着药箱退出去时,脚步仍旧不快,背却比进来时直了些。

林冬亦低下头,慢慢揉了揉发酸的腕子。顾舒玄将她未动的点心往前挪了挪。

“先吃。先生已经走了,不必连他的叮嘱也送走。”

她拿起一块,咬下去才发现是甜的,嫌他故意挑自己爱吃的来哄,又还是吃完了。

-

东宫的冬衣料子堆在外厅,问云核过尺寸,正叫人往偏殿送,唐昭训便带着小柔来了。

她先替徐奉仪核过冬衣月例,又问可否领一块柔软些的余料。前日徐奉仪替她放袖口,才发现旧衣的余边不够,还须再接上一截。

“不过是旧衣袖口短了,”她解释,“想添一截,不必整匹。”

林冬亦恰好从里间出来,听见便让问云带她去挑。唐昭训忙行礼,说自己并无挑剔之意,林冬亦看着她紧握的手,笑了一下。

“过冬的东西,穿着不舒坦,还不许说?”

唐昭训这才低低应是。

问云拿来两块余料,她试了试,挑了最素的那一块。林冬亦又问偏殿是否添了厚帘,唐答已经领了,徐奉仪亲自量过门缝,连屋里小炉也重新挪过。

“她比你怕冷?”

“是怕臣妾冷。”

唐昭训答得太快,随后垂下头,脸上淡淡红了一点。林冬亦没有拿这话逗她,只嘱夜间用火要留神,缺东西便照常来领。

“该有的月例也核一遍。若拖着没给,问云去催。”

唐昭训谢过,抱着布料退出去。林冬亦又同追月说起给挽星补的棉衣,让她照着身量裁,不必做得宽大。

等回偏殿,徐奉仪正在灯下找线。见她手里的料子,眼睛一亮,摸过便道这个好。

唐昭训坐到她身边,伸手去拿剪子,被她轻轻挡住。

“先放着。我量好了再剪,省得你又剪短。”

唐昭训便把手收回去,安静看她伏在案上比尺寸。小柔送来热水,徐奉仪自己未用,先递了一盏给唐。

她握着杯,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喝下去。

-

安和宫里,云致拆了两回线,终于把护腕的边收妥。

旧布结实,只是磨得薄,她添的那块若缝厚了,束腕时便容易硌。觅儿在旁看了许久,忍不住问,照着原来的样子新做一个不好么。

“这个还好好的。”

云致说完,摸到内侧那枚旧木扣,指腹在那里多停了一会儿。

她知道并不只是好好的。

补过的痕迹仍在,用了许多年的形状也在,她想让他戴着不疼,又舍不得将这些年全拆掉,换成一个崭新的。

外头下过雨,秋祭后的值守又调了一回。她本该等苏景明照旧从西廊经过,可等到灯都亮了,也没听见熟悉的脚步。

觅儿收针线时,云致忽然叫住她。

“你去问一问,今日西边何时换值。”

“问谁?”

她一时语塞,过了片刻才道:“找哥哥带句话也好,别在御前打听。”

觅儿明白,答应着去了。

云致把护腕藏进针线匣,没一会儿又取出来,怕里头针尖刮着,另拿块干净布包好。等觅儿回来,说苏大人晚些会经过外廊,她才发觉自己一直坐在灯下,连茶也没有换。

见面时,廊边的水还未干。

苏景明一眼看见她,脚步稍停,仍先依礼问安。云致等同行侍卫走远一些,才将那只小包递给他。

“补好了。”

他接过,翻开一角便认出来,指尖在新线处轻轻摩挲。

“还以为丢了。”

“你叫觅儿拿来时,不是说借我补一补?”

“怕你忙。”

她看着他,忽然有些委屈,声音却轻:“忙也记得。”

苏景明抬眼,喉头动了动,没有再说那句客气话。他将护腕收进怀里,云致却盯着他手腕上的一圈红痕,问是不是这两日束得紧了。

“有一点。”

“这个松了半分。你试试,若还是勒,再告诉我。”

他依言解开旧带,换上她补的。廊下光暗,他一只手不易系,云致向前半步,又听见远处脚步,便将手收回袖中。

苏景明自己束好,将腕子略抬了抬。

“正好。”

她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有笑。

觅儿站在廊口替她挡风,见侍卫远远回望,轻唤了一声才人。云致没有再拖延,向旁边让开。苏景明走过她身侧,忽然用很低的声音说:“我知道你记得。”

她抬头,人已经走出几步。

新补的那一圈浅色收在衣袖里,只有抬手时才露出一点。云致望了片刻,转身回宫,将余下的线好好绕在木板上,没有丢掉。

觅儿见她把灯移远,才敢上前替她揉一揉肩。伏案太久,肩颈已经发僵,云致闭着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才人何苦赶着这两日做完。晚几日,苏大人也不会怪的。”

“他不怪,我便可以一直拖着么?”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留很久。她能替他做的事情实在不多,连亲手替他把系带系好,都得先听一听附近有没有脚步声。

从前在家,哥哥的衣扣掉了,她也帮着缝,缝得不好,还能理直气壮叫哥哥忍一忍。如今一只护腕补上许久,交出去时,却只敢问一句勒不勒。

她将窗边的针线匣合上,免得夜里返潮。

外廊换值,苏景明正将腕带又松开,借着灯看了看里头新添的软布。搭班的侍卫催他喝水,他应了一声,系回去时,特意将那道接缝转到不受磨的地方。

-

徐临越是晚膳前到的。

他来核攸宁宫送往御前的书册件数,随行仍跟着一个内侍。旧册摆到案上,他指尖点过其中两项,与问云一一对过,才将回签收进袖里。

林冬亦问:“父皇看过了?”

“奴才只负责送呈,不敢揣度圣意。”

她没有再问纸。徐临越低头整理拂尘,过了一会儿,才道:“今日问过的几个人,御前也已听见回报。”

顾舒玄放下茶盏:“要怎么处置?”

徐临越抬眼看了二人一眼,又很快垂下。

“明日有话传来。殿下与娘娘早些歇息,届时还要到御前领旨。”

他退出去后不久,广元便从前殿拿来一份誊好的拟处置。

纸上只有数行,先责程保传话含混,又责姚顺不知轻重,误停汤药;至于淑妃病中失治,则归在宫人怠慢、互相推诿。

末尾写着加恩侯府,另赐祭物。

林冬亦看完,手指久久停在“误停”二字上。

他们问了一日,未见哪位太医接过诊,也未问明哪一盏进了内殿。

御前却已经替长姐写好了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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