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冯公公老成谋国,此议甚妥。”她先肯定,随即话锋一转,“然巡边人选,至关紧要。此人需熟知兵事,通晓边情,更需清廉刚直,不畏权贵,其考察报告方能令人信服,真正有助于陛下圣裁。若所派非人,恐非但不能体察实情,反而可能激化矛盾,于边事无益。”
她将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不反对巡边,但强调人选的关键,既符合她“刚正”的论调,又避免了直接卷入对迟边澍的针对性讨论。
老皇帝盯着她,半晌,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熟知兵事,通晓边情,清廉刚直……宋爱卿,朕看你,倒像是个合适的人选。”
!!
宋之河脑中“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派她一个毫无根基、初入朝堂的七品编修去巡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陛下!微臣年轻识浅,恐难当此重任!”她急忙跪伏在地。
“年轻才好,少些牵扯。”老皇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意已决。擢升宋之河为翰林院侍讲,充任北疆巡边观察使,赐金牌,有密折专奏之权。三日后启程!”
“陛下……”冯谨似乎也想说什么。
“不必多言!”老皇帝打断他,挥了挥手,显得十分疲惫,“都退下吧。宋之河,你好自为之,莫负朕望。”
宋之河浑浑噩噩地谢恩,退出紫宸殿。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她才稍稍清醒几分。
这突如其来的擢升和任命,像一块巨石砸入深潭。皇帝此举,用意何在?是真心想用她这把“刚直”的刀去探一探迟边澍的底?还是借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小棋子,搅动朝堂和边关的平衡?亦或是……有更深层、她无法窥探的原因?
冯谨随后也走了出来,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低声道:“宋观察使,前途艰险,好生保重。北疆……风沙大,莫要迷了眼睛。”
这话似是提醒,又似是警告。
宋之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她明白,从这一刻起,她已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翰林院书堆里的七品编修了。她被迫站到了风口浪尖,成为皇帝、皇子、宦官、乃至那位远在北疆的镇北王,多方势力博弈中的一颗棋子,或者说……一把突然被掷出的,谁也不知会指向何方的利刃。
而她女扮男装的秘密,在这愈加凶险的旅途和复杂的局势中,又能隐藏多久?
宋之河回到翰林院,还未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却见案头又多了一份新送来的文书——是镇北王府例行呈送兵部的北疆月度军情简报的抄录本。
她下意识地翻到末尾,心脏骤停——那里,依旧是一个铁画银钩的“澍”字朱批,但这次,旁边却多了一行小字:
“朔风凛冽,望君添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