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升的圣旨如同惊雷,瞬间炸响了看似平静的翰林院。
从七品编修一跃成为从五品侍讲,更被钦点为手握密折专奏之权的北疆巡边观察使,宋之河的擢升速度堪称本朝罕见。艳羡、嫉妒、猜疑、审视……种种目光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她无暇他顾。
皇帝的任命如同将她架在火上烤,三日后启程更是迫在眉睫。她需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了解北疆详情、规划行程、挑选随行人员,更重要的是,要在这短短时间内,为自己这突兀的晋升和危险的使命,找到一个合理的“支撑点”,稳住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
雨夜,宋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宋之河父亲宋砚紧锁的眉头。这位在礼部担任闲职多年的老翰林,此刻脸上写满了担忧与不解。
“河儿……不,之儿,”他习惯性地差点叫错,急忙改口,声音带着疲惫,“陛下此举,实在令人费解。你初入朝堂,毫无根基,为何偏偏选中你去那龙潭虎穴?”
宋之河为父亲斟上一杯热茶,神色沉静:“父亲,事已至此,多想无益。陛下或许正是看中女儿毫无根基,才认为女儿不易被各方拉拢,能带回最真实的边情。”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又或者,女儿只是一枚被用来打破僵局的棋子。无论何种原因,圣命难违。”
宋砚长叹一声:“我如何不知圣命难违?只是北疆路远,边军悍勇,那位镇北王更是……听闻他治军极严,性子冷硬,连陛下有时都要让他三分。你此去,若稍有行差踏错,恐有杀身之祸!更何况你……”他的目光落在女儿纤细的身形和刻意修饰过的喉结上,未尽之语满是忧虑。
“女儿明白。”宋之河握住父亲微凉的手,眼神坚定,“正因如此,女儿更需谨言慎行,不偏不倚,只做陛下耳目,如实禀报。至于身份……”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女儿定会万分小心,绝不敢露破绽。家中还需父亲稳住。”
父女二人正说着,老管家在门外低声禀报:“老爷,少爷,雍王府派人送来程仪,说是预祝少爷此行顺利。”
宋砚脸色微变。宋之河却似乎早有预料,淡淡道:“收下,登记在册,按例回礼,不必丰厚,亦不可失礼。就说之河多谢王爷厚爱,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管家应声而去。宋砚忧心忡忡:“雍王此举,是想拉拢你?”
“是拉拢,也是试探,更是将女儿架在火上烤。”宋之河眸光清冷,“他如此大张旗鼓,靖王、瑞王那边,恐怕很快也会有动作。女儿不能拒绝,只能全部收下,但态度必须含糊,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果然,不出一个时辰,靖王府和瑞王府的“程仪”也相继送到,言辞恳切,关怀备至。宋之河一律以同样的方式处理,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夜深人静,雨声渐歇。
宋之河独自在书房内,对着北疆舆图沉思。案头,放着那两份带有“澍”字批注的文书。那句“朔风凛冽,望君添衣”反复在她脑中回响。
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客套。它透露出两个可怕的信息:第一,迟边澍对她的动向,甚至可能包括紫宸殿内的对话,了如指掌;第二,他在对她释放一种……难以言喻的信号。是善意提醒北疆环境艰苦?还是隐含警告,让她知难而退?或者,是一种更隐晦的审视与期待?
她感到自己仿佛行走在万丈悬崖边的钢丝上,前后左右皆是迷雾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