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河微微颔首,心中却是一动。这就是迟边澍的兵?果然煞气十足。
那虬髯军官似乎听到了赵破虏的低语,目光再次投了过来,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洪亮:“哟,看几位兄弟的装扮,是京城来的羽林卫?真是稀客啊!怎么,京城待腻了,来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逛逛?”语气带着几分边军对京营惯有的揶揄。
赵破虏眉头微皱,没有接话。
宋之河却站起身,拱手道:“这位将军辛苦了。本官奉旨巡边,途经此地。”
“巡边?”虬髯军官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宋之河,似乎觉得她这文弱模样与“巡边”二字极不相称,他嘿嘿一笑,“原来是钦差大人,失敬失敬。末将莽夫一个,不会说话,大人莫怪。”话虽如此,他脸上却没什么恭敬之色,反而凑近了些,带着一股血腥和汗渍混合的气息,压低声音道,“不过大人,北疆这地方,风沙大,刀子快,可不是你们京城老爷们吟风弄月的地方。小心点,别让风沙迷了眼,也别让北狄的狼崽子叼了去。”
这话语带双关,既有提醒,更有轻视,甚至隐含威胁。
青黛在一旁气得脸色发白,文谦也皱起了眉头。阿福阿贵更是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赵破虏脸色一沉,正要开口。
宋之河却笑了,她笑容清浅,眼神却平静无波,迎着那虬髯军官逼人的目光,缓缓道:“将军提醒的是。风沙虽大,遮不住日月之辉;豺狼虽凶,挡不住王化之路。本官既奉皇命而来,自有分寸。倒是将军们前线厮杀,保家卫国,才是真正辛苦了。待本官到了朔风城,定向王爷禀明将军等之功绩。”
她语气不疾不徐,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既回应了对方的“提醒”,点明了自己钦差的身份和使命,又抬出了镇北王,暗示自己并非毫无依仗,最后还不忘褒奖对方一句,显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那虬髯军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官员能有如此气度和言辞。他脸上的轻视收敛了几分,重新打量了宋之河一眼,拱了拱手:“大人好口才。末将粗人,不会说话,告辞。”说完,带着手下匆匆吃完,便起身离开了驿站,马蹄声再次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驿站内恢复了安静。
赵破虏看向宋之河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这位年轻的钦差,似乎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简单。
文谦低声赞叹:“大人刚才应对,真乃……真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也!”
宋之河却并无得色,只是重新坐下,端起微凉的茶水,轻声道:“边军悍勇,性情直率,并非恶意。只是……”她望向门外无边的黑暗,眼神深邃,“这北疆的水,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加快行程。”
她感觉到,距离朔风城越近,那种无形的压力就越发清晰。而刚才那群夜不收的出现,更像是一个信号——那位镇北王,已经知道她来了。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
深夜,宋之河正准备歇下,青黛却悄悄进来,神色紧张地递上一枚小小的、卷得极细的竹管:“小姐,刚才整理行李时,在您的枕头底下发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进去的。”
宋之河心中一惊,接过竹管,取出里面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熟悉的、铁画银钩的字迹:
“前方五十里黑风峡,有狼群,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