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穷匕见!
这话问得极其尖锐无礼,几乎撕破了所有温情的伪装,直指核心——你到底是皇帝的人,还是皇子的人?
侍立在一旁的赵破虏拳头瞬间握紧。青黛更是脸色发白。
宋之河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有些泛白。她抬起眼,直视迟边澍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清晰而坚定地回答:“下官只带了一双眼睛,一对耳朵,和一颗忠于陛下的心。所见所闻,皆会如实禀报圣上。至于王爷所言‘眼睛’、‘耳朵’,之河愚钝,不知何意。之河只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分君之忧。”
她再次强调“忠于陛下”,将自己定位为纯粹的皇帝特使,不卷入任何皇子派系。
迟边澍盯着她,半晌没有说话,厅内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的轻响。他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在宋之河身上,试图压垮她的镇定,窥探她内心最真实的念头。
宋之河强迫自己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后背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与迟边澍对视,如同在悬崖边与猛虎对峙,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许久,迟边澍才移开目光,重新端起酒杯,语气听不出喜怒:“好一个‘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希望宋观察使……始终记得今日之言。”
他不再纠缠那个问题,转而谈起北疆风物,仿佛刚才那番凌厉的试探从未发生。
宴席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宋之河告辞时,迟边澍并未起身,只淡淡道:“北疆不比他处,宋观察使若想‘看看’,可让陈司马陪同。有些地方,刀剑无眼,误伤了就不好了。”
这是警告,限制她的活动范围。
“多谢王爷提醒,下官谨记。”宋之河躬身退出。
走出王府,被夜晚寒冷的空气一激,宋之河才发觉内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第一次交锋,她看似勉强抵挡住了,却更深切地感受到了迟边澍的难缠与可怕。他像一座深不见底的寒潭,你永远不知道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怎样的汹涌暗流。
回到驿馆,她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灯下,回想今晚的一切。迟边澍对她充满怀疑和戒备,这是意料之中。但他那句关于“眼睛”和“耳朵”的问话,似乎……并不仅仅是在试探她的立场。
她取出那份带有“望君添衣”批注的文书,又想起黑风峡的警告和今日宴席上他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迟边澍是否……也在借她,向京城传递某种信息?或者,他是在确认,她这颗被皇帝掷入北疆的棋子,究竟能否为他所用?
就在宋之河沉思之际,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声。
她心中一凛,推开窗,只见窗棂上用一块小石头压着一卷更细的牛皮纸。她迅速取回打开,上面依旧是那熟悉的字迹,内容却让她瞳孔骤缩:
“三日后卯时,西郊校场,阅兵。”
没有落款,但这无疑是他发出的邀请,或者说,命令。他要她去看什么?一场展示肌肉的威慑?还是一个……揭开真相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