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烛火重新被点燃，跳跃的光影映照着每个人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

迟边澍带来的亲兵训练有素地清理着现场，将那企图自尽的刺客拖走，动作迅捷无声，仿佛这样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赵破虏和羽林卫们受了些轻伤，看向迟边澍的目光复杂难言，既有感激，更有一种被碾压的无力感——在他们拼死护卫时，这位王爷如同神兵天降，轻描淡写便化解了最大的危机。

宋之河站在原地，指尖仍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方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冲击，以及迟边澍那句在她耳边低语的、冰冷又意味深长的话。

“有些人，不想你活着回京。而本王，暂时还需要你这双‘眼睛’。好自为之。”

他需要她的眼睛？看什么？看这北疆的军容，看这秘密的火炮，还是看……这暗流涌动的杀机？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负手立于窗边、望着外面沉沉夜色的玄色身影。他救了她，却又明确地告诉她，这保护并非出于善意，而是源于利用。这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功利，反而让她混乱的心绪奇异地冷静下来。

“王爷，”她开口，声音因之前的紧张而略带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今夜之事，多谢王爷出手相救。”

迟边澍并未回头，声音透过夜色传来，带着一丝凉薄：“不必谢本王。你若死在朔风城，麻烦的是本王。”他顿了顿，终于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她，“宋之河，你是个聪明人。现在，你还认为你这巡边观察使的差事，只是看看风景，问问米价么？”

宋之河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摇头：“下官从未如此天真。只是未曾料到，对方竟如此迫不及待，手段如此酷烈。”

“酷烈？”迟边澍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这不过是开胃小菜。你触及的利益，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他踱步走近，视线扫过桌上那未写完的密信，“你的奏报，即便能送出去，也未必能到陛下手中。”

宋之河心中一沉。她明白他的意思。朝中拦截密报，并非难事。

“那王爷以为，下官当如何？”她试探着问。他将她置于如此险境，又出手保下，必有所图。

迟边澍在她面前站定，两人距离极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冷冽松香与淡淡铁锈味的压迫气息。他垂眸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渊：

“两条路。其一，装作今夜无事发生，继续你的‘巡视’，然后找机会‘病逝’在回京路上，一了百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宋之河指尖掐入掌心，没有做声。

“其二，”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灵魂，“看清楚你脚下的路，想明白谁才是你真正的敌人。把你看到的，连同今晚的‘款待’，一并记下。然后，活着回到京城，把你该说的话，亲口告诉该听的人。”

他这是在……指引她？还是将她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王爷想要下官……告诉陛下什么？”宋之河心脏收紧。

迟边澍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微微侧身，望向京城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告诉陛下，北疆的刀，可以对外，也可以对内。告诉陛下，有些人，手伸得太长了。”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铁血般的杀伐之气，“也告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动我北疆的人，就要做好被剁掉爪子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