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在无尽黑暗中挣扎许久后瞥见的一丝缝隙,微弱,却足以让人拼尽所有气力去追逐。
宋之河几乎是屏着呼吸,跟在玄一身后,快步穿过戒备森严的廊道,踏入迟边澍养伤的内室。药味依旧浓重,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些许不同以往的凝重。
榻上的迟边澍依旧紧闭双目,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确实在极其轻微地、无意识地蜷动。军医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施针,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见到宋之河,微微点头示意,眼中带着一丝谨慎的乐观。
“王爷……”宋之河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生机。
她站在榻边,看着这个曾经睥睨天下、此刻却脆弱不堪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是这些时日的殚精竭虑,是面对内外压力的如履薄冰,更是某种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混杂着担忧与依赖的复杂情愫,在此刻尽数化为眼眶的酸涩。
她缓缓伸出手,想去触碰一下那微动的手指,确认这不是她的幻觉。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却又停下,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自己的官袍袖口。
“军医,王爷他……”她转向军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大人,王爷脉象虽仍虚弱,但已比前两日沉稳许多,体内郁结的瘀滞似有化开之兆。手指微动,是生机复苏之象!若能熬过今夜,退下高热,清醒过来便大有希望!”军医的话,让宋之河悬了数日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她必须守住!在他彻底醒来之前,守住这朔风城,守住他的基业!
“玄一,”宋之河眼神恢复锐利,“加派人手,王府内外,尤其是王爷这里,便是飞进一只蚊子,也要查清公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那位周宣抚使!”
“是!”玄一领命,身影再次融入阴影。
宋之河又对侍立一旁的青黛低声吩咐:“去,想办法让王爷即将苏醒的消息,‘无意中’透露给几个靠得住又藏不住话的下层官吏。”她要利用这消息,稳定那些仍在观望的人心,同时,也要看看周勉和那些暗处的魑魅魍魉,会作何反应。
安排妥当,宋之河却没有离开。她搬来一张绣墩,坐在离床榻不远不近的地方,就着昏暗的灯火,开始处理堆积的公文。她需要在这里,亲自守着这缕微光。
笔墨纸砚的细微声响,与军医偶尔调整银针、更换药膏的动作,构成了内室里唯一的动静。
时间在寂静与期盼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两个。宋之河处理完最后一份关于军粮调配的文书,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抬眼望向榻上。
就在这时,她对上了一双缓缓睁开的、带着重伤初醒的迷茫与疲惫,却依旧深邃锐利的眼眸。
他醒了!
宋之河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绣墩,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她顾不得这些,几步冲到榻边,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王爷!您……您醒了?!”
迟边澍的目光似乎聚焦了片刻,才落在她脸上。他嘴唇干裂,动了动,发出极其沙哑微弱的声音:“……水……”
宋之河连忙从旁边温着的药壶里倒出半杯温水,小心地扶起他的头,一点点喂他喝下。动作间,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虚弱和滚烫的体温,也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药味混合着独有的、冷冽的气息。
喝下水,迟边澍似乎恢复了些许精神。他靠在宋之河临时垫起的软枕上,目光缓缓扫过室内,最后重新定格在宋之河写满疲惫与担忧的脸上。他没有问伤势,也没有问战事,而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她,声音低哑却清晰:
“……你……一直在这里?”
宋之河微微一怔,没想到他醒来的第一句竟是这个。她垂下眼睫,避开他那过于直接的目光,低声道:“下官职责所在。”
迟边澍沉默了片刻,似乎积攒了些力气,才又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费力挤出来:“外面……如何了?韩贲(韩副将)……安分吗?”